赵兰芳的声音再次响起,将陈煜从回忆里拉到现实。

    少年这才发现,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止,温暖的阳光刺破云层,划到他的跟前。

    照亮了他眼中的世界:

    沾着水雾的城市,犹如璀璨的钻石,散发着细闪的光芒。

    “愣着干嘛?你爸车都来了。”

    赵兰芳一边说,一边俯身去提行李箱。

    陈煜眼疾手快,急忙抢过:“我来。”

    赵兰芳惊诧,看着陈煜提着行李箱利落下楼的背影,不由感慨:“果然是鬼门关前过了一遭,人都懂事了。”

    陈煜脚步一顿,心中疑惑:这也能算懂事么?

    他自幼丧父,母亲独自把他拉扯长大,中途还“收养”了一个邻居家的小弟弟,而他也习惯凡事多做一些,替母亲分忧。

    这种提行李的琐碎小事,在他看来,就是应该做的,根本谈不上懂不懂事。

    陈煜放好行李刚坐进车里,梁成峰便问:“你学还能不能去上?”

    “这去啥啊,记忆都没恢复过来。”赵兰芳抢过话题,愁道:“不差这两天。”

    陈煜提醒:“可开学还有模拟考。”

    梁成峰乐了:“就你这全校倒数的成绩,还有啥考的。”

    赵兰芳瞪他。

    梁成峰一拍脑袋:“哦对,你成绩倒数这事你也给忘了。没事啊儿子,我可以提醒你。”

    陈煜:“……”

    陈煜:“我觉得回学校上课没问题,把药带着就行。”

    坐在前排的二人听到这话,同时扭头看向他,眼中的惊讶分明。

    “嚯!”梁成峰率先发话:“你妈说你转性了我还不信,这么一看,还真是啊。”

    “你少说点!”赵兰芳推了梁成峰一下,又冲陈煜和蔼问:“真可以去上学了吗?没事吗?头难不难受?”

    陈煜点头,一个个回道:“可以,没事,不难受。”

    “好!”赵兰芳爽快答应:“后天开学,回去我就给你去收拾行李。”

    看着赵兰芳如此顺着自己的模样,陈煜心里升起浓浓的愧疚之情。

    因为他知道,这份关照与宠溺,都本不属于他。

    这一切,都应该是这个身体的主人,梁叙的。

    可如今,他却也无法将身体再还给梁叙,能做的只有用这个身份好好活着,替梁叙报答这份养育之恩。

    一想到这,陈煜定了定神,郑重道:

    “谢谢。”

    ……

    开学那天,赵兰芳想了许久才答应让陈煜独自一人前去学校报道。

    临行前赵兰芳还失落地嘀咕:“以前就不让,还以为最近变乖了,能准了呢。”

    陈煜哭笑不得,他站在门前,努努嘴唇,说:“妈,再见。”

    赵兰芳眼睛一亮:“诶!药带了吧?”

    陈煜:“嗯。”

    赵兰芳继续唠叨:“你别因为自己失忆的事就跟同学起冲突打架啊,更不要去打、呃跟老师顶嘴知道吗?”

    陈煜一一应下。

    在前往学校的路上,少年手撑着下巴,看着车窗外的街景,思绪飘远。

    从赵兰芳的话中不难听出,曾经的原身梁叙是一个成绩不好,且极爱打架闹事的一个学生。

    这与他天差地别的性格,还有成绩,能是一句失忆就能解释的吗?

    还是说,成绩也要装得跟梁叙一样?

    可这样下去的话,高考怎么办?

    一想到这,陈煜开始觉得头是真疼了。

    同学避他如避瘟神的态度也印证了他的一系列猜想。

    班主任低声问:“你爸说你失忆了?”

    陈煜:“嗯,是不记得了。”

    班主任听着少年礼貌的回答,一愣,随后抬眼将陈煜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如果有不舒服就跟老师说。”

    “好。”

    班主任继续说:“你的宿舍在608,跟清北班的同学住一起。”

    “……啊?”

    听着陈煜这一声迷茫不解的“啊”,班主任这才确定,他是真失忆了。

    毕竟分班考那几天,也是他吵着闹着,要跟清北班的宋知佑一个班。

    为此,他还拉着他妈堵了校领导好几次,也不知暗地里哗啦啦送了多少钱,虽然没分着班,但把这宿舍给换了。

    具体情况班主任也不想再多说,她并不认为失忆能改掉一个人的秉性,于是强调:“虽然宿舍给你换了,但你若影响了他们,还是会重新给你换回来的,知道吗?”

    “知道了。”

    为了避免与梁叙以前的关系好的同学相遇,陈煜特地来得很早,此时报完名,校门口才开始陆陆续续地进人。

    可现实告诉陈煜,是他多虑了。

    这一路上,不仅没碰见跟他关系好的,但凡有那么几个认出他是谁的,都恨不得绕道走。

    这待遇陈煜以前从未经历过,不过这样也好,比如,不用一遍遍跟人解释:啊不好意思,是,我失忆了,没错,就电视剧里的那种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