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下了车,陈煜才缓过劲来。他自觉失礼,冲宋知佑歉意一笑:“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

    “没事。”宋知佑摇头。

    “有点晚了,你先上去吧。”陈煜顿了顿,说:“我等你走了再走,我家隔了没多远。”

    “好。”

    宋知佑知道,陈煜也许会想多待一会,于是很听话的往小区里走。

    只是到了转角处,他又忍不住停下来回望,果然看见陈煜仍然停在了原地,怔怔地望着家里的方向。

    ……

    宋知佑在进屋前,一直想着,该如何跟何淑月说,自己想邀请一个同学回家吃饭的事情。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经验,话了到嘴边,怎么说都感觉生硬。

    “要不,发短信问算了。”

    宋知佑一边嘀咕,一边推开门,正巧撞见在屋里拿着手机踱步的何淑月。

    要不干脆?

    宋知佑喉结一滚:“妈,我有个事情——”

    “小佑啊,妈有个事情——”

    二人同时开口,双双皆是一愣。

    宋知佑闭上嘴:“妈,您说。”

    何淑月蹙眉,头回感到这么为难。

    她先是把门一关,随后叹了口气,将人拉到了沙发前坐下。

    “小佑啊。”她看着宋知佑,犹豫了好一会,艰难道:“吕莉死了。”

    第18章 笨蛋,跑什么

    记忆是不可理喻的。

    那些令你痛苦的,想逃避的,要远离的,却总是如梦魇一般追随着你,纠缠着你。

    它或许已经尘封,但依然存在。

    关键性的钥匙被唤起,记忆便如潮水般,带着新一轮的黑夜,汹涌而至。

    ……

    宋知佑赶上了最后一趟回县城的大巴。

    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位身材有些岣嵝的老农,他的右手边,是窗。

    窗外,是无尽的黑。

    而黑所遮掩的,是一层层,望不到头的山。

    他还依稀记得山脉的形状,因为他曾经来过这里。

    仅一回。

    跟着吕莉,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

    那是吕莉和宋弘离婚一周后。

    他们将房子挂到了二手交易平台进行售卖,宋弘带着宋鸣竹去了他近期购入的一套房产里居住,而吕莉,则大包小包地带着宋知佑回了老家。

    宋知佑以为,那是他新生活的开始。

    他一边不舍得陈煜,一边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的环境,满是好奇。

    直到四周的环境越发荒凉,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个新生活,好似跟他所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

    他们在一栋两层楼的自建房前下了车。

    房屋的大门是敞开的,院里放了好几个簸箕,里面装着花生和绿豆,趁着这好天气来晒一晒。

    一条大黄狗趴在一旁休息,见着他们来,也只是懒懒地掀了掀眼皮。

    宋知佑有些害怕,整个人定在原地,不敢上前。

    正巧这时有一个老奶奶微微弓着身子走了上来,见着他们母子二人,脸瞬间拉得老长。

    吕莉面色也不大好,二话不说直接拽着宋知佑的衣服,将他拖到了老奶奶跟前。

    宋知佑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老奶奶,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你们老吕家不是缺个丁吗?呐,我给你搞来了。”吕莉说。

    老奶奶眯着眼,盯了宋知佑好一会儿,并不这个领情。

    “不还是顶着别家的姓。”老太太不满地哼了一声:“而且,这丁点大能做什么?我还得供他吃饭。那个大的呢?”

    “跟宋弘了。”吕莉说。

    老太太斜了她一眼,忽地笑了:“我之前怎么说来这?让你早点离吧?至少房子还能落着你的,现在好了,啥都没捞着还带了个拖油瓶。你弟那边屋子要翻新了那你知不知道啊?你钱备又了多少啊?不会打离婚官司都花完了吧?”

    老太太这如机关枪似的接连问题令宋知佑感到无比的窒息和熟悉,因为,吕莉嘲讽人的时候也是这样,如出一辙。

    吕莉显然也习惯了,淡淡道:“知道啊,这不,给他送个儿子来了吗?”

    说罢,也跟着嘲讽地笑了下:“至少有吕家一半血脉呢。”

    听到这话,宋知佑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吕莉。

    在目睹过吕莉和宋弘在法庭上对宋鸣竹的争夺后,他便没有对“母爱”一词没了期待。

    可任由他再怎么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吕莉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送人。

    老太太对吕莉的话也很不乐意,这明摆着就是给她扔拖油瓶。可转念一想,自己儿媳妇接连两个生的都是女娃,身子骨又不好已经不能再生了。

    这孩子虽然现在姓宋,但改户口是把名字一改,不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