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对方手指狠狠刮着地面,划出几道指印,便低声道:“沈庄主,你何必克制自己,你心底其实是有我的,不然以你的内力怎么可能伤不了我,说到底,就是舍不得罢了。”

    沈羿趴在地上,脸色红透了,身躯颤抖许久,才低低道:“我并非是像你想得那样,而且我也没什么好的,你何必将时间浪费在我这种人身上。”

    此时,裴擒陌停了下来,笑道:“你哪里不好?”

    沈羿侧着脸躺在地上,许久才道:“我有许多弟子都恨我。”

    裴擒陌讶异:“他们恨你,关我什么事,难道你要让我当你的弟子,你做我的师父?”

    沈羿抿唇沉默了片刻,道:“……我杀过人。”

    裴擒陌:“我也杀过。”

    在这快意恩仇的江湖之中,谁没杀过人?

    他杀过的还是一整个宗门的人。

    沈羿手指攥的更紧,用极难听到的声音道:“一手教会我武功的师父,就是我杀的。”

    话音落下,裴擒陌想说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他用片刻的时间理解了这句话。

    那失踪已久的柳渊鹤……竟是被其一手带大的徒弟沈羿杀害的?

    这种可能性他之前也不是完全没有预料过,可现在听闻从对方亲口说出来,他还是感觉到有些意外。

    可也只是意外罢了。

    “嗤!”这魔君没忍住发出一声窃笑。

    沈羿惊愕地扭过头:“你笑什么?”

    裴擒陌:“之前我本想着哪天趁你不注意,翻遍整个江湖将你那失踪的师父找出,再杀了他后将他的尸体焚烧殆尽,不过现在一看,似乎没有那个必要了,这难道不好笑吗?”

    “你……”沈羿缓缓起身,盯了对方的脸良久,才出声,“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杀了他?”

    “你不是我,你杀人,自然有你杀人的道理。”裴擒陌半撑在他身上,拄着头道,“他定然对你做了什么不轨之事,我曾经在你的梦中早就察觉到一二,不过我没想到你有如此本事,十五岁就能了结了比自己大二十岁的师父。”

    沈羿这才意识到上次自己所处的心魔幻境对方并没有看到,目光移开,脑中那些阴暗的回忆不知该从何讲起。

    那个时候,他趁师父专心取出自己身上的蛊虫时,抓住了旁边的剑柄。

    他的内力虽远不及师父,可是凌飞十二招是何等玄乎其神的功法,柳渊鹤一直未能习得的最后一招障眼之法,被他灵活运用了。

    障眼法令柳渊鹤误以为他已经断了气,就疏于防备,将蛊虫取出之后,便抓起他的肩膀准备埋葬。

    就在此时,他刺出了那一剑。

    他的本意是想捅穿的师父的琵琶骨,只废武功却不致死,可是胸前的伤口已经无法令他掌握剑锋的方向,最后竟是捅穿了对方的喉咙。

    柳渊鹤多一个字都没喊出来,便身体一歪,当场断气。

    倒在染血地面上的身躯,现在想想都是阴暗的噩梦。

    裴擒陌见沈羿眼睫低垂不肯出声,便伸手捏起他的脸颊:“你若是不想说,便不必说,总归他已是死了,具体是如何死的,本座丝毫不在意。”

    沈羿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他的眼角浮现出淡淡的红色,看上去暴露了一丝脆弱,这种眼神放在别人的身上很常见,可放在沈羿的身上,裴擒陌就感觉到喉咙干涩难耐。

    趁现在没人,不如把方才没做完的风月之事接着做完。

    他正细细打着算盘,身后就响起了一道熟悉的惊呼。

    “师,师父……你这是……”

    二人回头,只见张天策跑来此处,面色铁青地看着他们在地上叠在一起的一幕。

    裴擒陌侧目而来,语气不悦:“你什么时候来的?”

    赶走了两个,又来一个,真是烦。

    沈羿忙将身上的裴擒陌推到旁边,坐起身,保持着镇定的姿态唤了声:“天策。”

    张天策瞳孔颤动。

    如此熟悉的称呼,他哪里还会反应不过来,顿时激动得手脚并用飞奔到他的眼前,跪在地上:“师父,您是已经回到自己身体里吗?弟子没有看错罢……”

    方才师父还在用裴擒陌的身体和他说话,现在怎么又回到自己的身体去了?!

    见对方如此激动,沈羿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点点头:“不错,我已经回来了。”

    他放心的原因,是因为刚刚自己所说的话,张天策并没有听见。

    自己弑师之事一但被传出去,后果一定会不堪设想,不单是整个武林上的正义之士,光凭李浮尘,就会第一个来与他对峙。

    想到李浮尘,沈羿就担心对方看自己许久没有回去,会出门来寻,便起身道:“既然裴宗主的魂魄已经回到自己的身体,没什么事的话,沈某就先带着徒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