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襄此刻是个摸不着看不见的意识体,不管他如何撕心裂肺地唤李春游快离开这里,若他抛下自己,尚能逃离寻得一线生机。

    “你是蠢货吗!箭雨马上就来了,我已经死了,你抱着我还有什么意义?!”桃襄泪流满面。

    李春游当然不会听见。

    清澈的泪洗干净了面上的血污,少年身上也是鲜血淋漓,不知从那里飞来的箭矢射中了他的肩膀,跟上次的位置一模一样。

    “你总是这样,”李春游只是闷吭了一声,感受不到痛觉。

    他嗓音沙哑,目光温柔地落在怀中人的脸上,用袖口擦净了怀中人早已失去血色的面孔。

    “又抛下我一个人,先走了。”

    桃襄呆呆地望着不知道那一世的自己的尸身,就宛如睡着了一样,乖巧地躺在少年怀中。

    “如果我还有一世,这一次定然找点找到你。”

    李春游抬眼,眸中倒映出似雨点般密集的箭矢,骤如黑夜。

    桃襄俯下身,以虚空的身躯怀抱着他,与他一起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我也要早点想起一切。”桃襄眼底再次溢出泪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然后说爱你。”

    “然后说爱你。”

    两个不同的音色融合在一起,李春游低头吻住怀中人的唇。

    箭雨如约而至,穿透桃襄身体的那一刻,仿佛打碎玻璃的石子,空间在眼前支离破碎。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一声叹息:“boss,007号穿书员桃襄又一次触发程序,是否继续清空前世记忆。”

    “清空。”

    “是!”

    ……

    “呜呜呜他们、他们会醒来吗?”

    “别哭了,军医说都是皮外伤,不出五日就能清醒。”

    安知无奈地望着房中用纱布缠成堪比木乃伊的二人,“你还是先担心担心我吧。”

    私自出兵,胡虎大发雷霆,并且要扬言扒了自己的皮。

    他望向眼睛哭得红成兔子的红豆,突然觉得很值很值,至少现在她还有力气在哭,而不是已经……

    “妈的!”旁边的壮汉忿忿不平:“胡虎就是要让我们去送死,他居心何在!”

    一老者也颤颤巍巍道:“对啊,若不是掌书记出兵救援,及时端掉了白桦那群要放箭的孙子们,我们现在已经死得通透了。”

    “是啊是啊,感谢掌书记!”

    “安知,你简直就是俺们的再生父母,以前看不惯你,现在俺错了!”

    “掌书记万岁!”

    “掌书记万岁!”

    “好了好了大家冷静一点,”安知哭笑不得:“伤员都还在睡觉呢。”

    在一声声的高语中,桃襄眉心微蹙,蓦然睁开了眼睛。

    安知和红豆专门腾出了一间干净的房屋让他二人养伤。

    现在房中除了他和李春游之外没有任何人。

    他想迷惘了几秒,随后立刻下床给李春游把脉,将人从头到脚细细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还在昏迷外并无大碍。

    随后,桃襄化成小狗形态通过窗户偷跑了出去,小土狗如同一道闪电,最终在江边的第三棵柳树下停住脚步,使出吃奶的劲儿用爪子刨土。

    一盏茶后,土中渐渐冒出来了一个原味薯片包装袋。

    包装袋中,是一个封皮花里胡哨的密码日记本。

    小土狗心惊肉跳地按下几个数字,密码日记本摊开,里面歪歪扭扭的文字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当你看见这些字时,就代表着你再次失忆了。我会把重要的事情告诉你,你也要坚持写日记。咳咳,第一条,你喜欢李春游,他也喜欢你……”

    上面的文字彻底颠覆了桃襄的认知,却又心安理得地接受。

    好歹也算是在穿书局身经百战,当前一段时间他和小遥通话时,小遥不经意说“你不是说李春游是重生吗”时他就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偏偏后面boss的态度欲盖弥彰。

    用巧克力棒在崭新的空白页上写下“我想起来那一世……”后,桃襄如释重负,眼眸黯淡,狠狠嚼碎了巧克力棒。

    真是群老狐狸,局中都是老狐狸!

    清空得了他的记忆,却擦不去白纸黑字上的内容。

    按这样来说,李春游肯定觉得自己现在再次失忆了。

    桃襄边思忖着边翻窗重新回房。

    不如就将计就计,先不在他面前暴露。

    小土狗从窗框上一跃而下,蹦蹦跶跶跳到了李春游的枕边。

    他还未醒,浓黑的剑眉蹙在一起,做梦也不得安生。

    俊美的面孔苍白无血色,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看着令人触目惊心,地板上都残留着一滩血水。

    当然桃襄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小土狗黑漆漆的眼睛就这样望着他,望着望着自己却先红了脸,耳朵半遮挡着盖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