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游见没有回应,也罢了,将头低下来靠在了桃襄的肩膀上。

    若他二人有一个在这时回头,便能看到方才留了一命的木丰,眼神如毒钩子般死死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以及窄腰上的那双脏手。

    “你们可算回来了!”赵将军格外狗腿子得迎上来,掩盖不住地喜悦兴奋:“妈的,看白桦狗吃了这一通教训!打得真爽!”

    营门重新关闭,巡逻加强,桃襄简单交代下了情况便急问道:“安知呢?”

    “报告桃将军,”一个士兵嗫嚅开口:“掌书记他……状态不是很好,你们快去看看吧。”

    桃襄心中一沉,拉着李春游和两位将军进了医帐中。

    恰好,军医端着一盆盆血水迎面走出来,看到众人后立马行礼。

    “别整这些有的没的了,”赵将军粗声道:“那个小兵情况怎么样?”

    军医沉重道:“已经去了。”

    夜色如黑幕般笼罩着大地。

    “啊?”赵将军噎道:“那个叫红豆的小兵,死了?”

    “什么叫小兵,人家是战士!”方将军用手肘击了他一下。

    尽管已经猜到这个结果,但桃襄依旧难以自制地拳头颤抖,眼前一片晕眩。

    “脖颈上的伤口太深,人在马上就断了气。”军医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不是真实的人,只是个小说角色……

    “小狗,你好胖,我好喜欢你!”

    她只是个小说npc……

    “哥夫,你这么温柔的人以后一定会幸福!”

    她只是个……

    “桃襄。”李春游哑声唤了一句,温暖的大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桃襄惊慌失措间撞上了那双已经恢复黑白分明的瞳孔,心中酸楚浇灌。

    李春游抬手,指腹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就这样慢慢为他揩去脸上的泪水。

    “我没事…诶,我哭了?”桃襄不可思议,在脸上胡乱擦着。

    我为什么会哭?

    现在除了酸楚外桃襄心中有注入了另一种情绪,名为惊恐。

    然而没等他细细感受,就听“刺啦”一声,帘帐被猛然撕开。

    帐中的榻上安置着红豆的尸身,面上已经被覆着白布。

    安知眼球充血,嘴唇上被自己咬得血肉外翻:“是谁?”

    “是谁,脖子上的伤?”

    他说话语无伦次,但大家都知道他是在问谁割了红豆那一刀。

    “胡虎。”李春游淡然道,仿佛只是在讲一件饭后谈资:“但胡虎已被乱箭射死,而且尸体被马蹄踏成了肉泥,也算报仇了。”

    安知从喉咙里发出两声不似人类的声音,眼眶青黑,深深陷下去。明明一天时间不到,就仿佛迅速苍老了二十岁。

    “请掌书记节哀!”赵、方将军异口同声道。

    很显然,他们并不悲伤,只是为了讨好安知故意说的。

    安知身形不稳,踉跄了一下,松散的发带脱落,几根银丝与乌发混在一起,挡住了他枯槁似的面容。

    “你也没有什么好悲伤的,这也是你自己做的决定。”

    安知闻声,僵硬地抬头。

    桃襄憋回了眼泪,声如寒窟,一字一顿道:“别忘了,我那天对你说的话,这就是你要自己承担的后果。”

    说罢,他深吸了口气,转身离去。

    这期间李春游始终揽着他的肩膀,桃襄也把大半个身体借力与他。

    离去时,他们终于听到了安知撕心裂肺的哭声,悲恸天地。

    是夜。

    李春游烧好了热水,一盆一盆地倒进木桶中。

    罢了他燃起油灯,赤着上半身小心翼翼地单膝跪在桃襄面前,柔声道:“怎么不开灯,多黑啊。”

    桃襄坐在床边出神,眼角和鼻尖都是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一脸呆滞。

    “去洗个澡好不好?”

    李春游上手给他脱下了靴子,这时桃襄才反应过来,缩脚羞道:“我、我自己来…要不你先洗?”

    说了他才发现白说,因为李春游明显是洗过澡了,身上干干净净,反观自己脏兮兮的,人家还不嫌弃地去帮他解衣袍。

    “我方才在江里洗过了。”少年披着鸦黑的长发,垂眸专心致志地给他一层一层扒光。

    罢了,给他公主抱在胸前,继而才放进浴桶中。

    直到周身被温暖的水包围,桃襄才像解冻了般,扒在浴桶边缘无措且慌张地喊了一声:“春游?”

    李春游停住了拿皂荚的动作,在淡淡的橘色火光下温柔地注视着他。

    桃襄眼圈瞬间红了,抬手搂着少年的脖颈,将湿漉漉的脸颊埋进他的肩膀,像无助的小兽般。

    “我害怕…我好害怕、怕你或者我,就像红豆那样死了。”

    泪水溢出眼眶,桃襄大脑一片混乱,口不择言,想到什么说什么:“我不想你死,我也不想死…我好恨安知,是他害死了红豆。但我也怕自己做了错误的决定害死你,我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