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望去,一眼看见了双目猩红的李春游,吓了一跳:“李、李将军好!”

    李春游浑身血液宛如煮沸了般,此时任何声音对他来说都是耳鸣。

    双眸滚烫,甚至可以看见一片薄红。

    他无法克制自己战栗的身体,从耳后到脖颈青筋暴起,牙齿打颤。

    ——没有、没有,找不到!

    “李将军,您在翻什么,这些都是白桦人!”士兵亲眼看见李春游仿佛失去了理智的野兽般,从尸山中一具一具地翻弄着尸体,不知道在找什么?

    ——刚才来的路上、战场上,都没有他!

    同僚看见李春游这幅模样不由得有些害怕,小声道:“快去请掌书记过来吧。”

    ——说好要等我的,他去了哪里?!

    忽地,李春游手一顿,黑色的眼球近乎缩成了一个小点。

    ——要是、要是死了,我就立刻下去陪你,别怕…咱们还能再来,再来的一次我一定杀光那群人!

    指尖已经血肉模糊,少年的下颚崩成了一条线,咬牙切齿。

    还好上天眷顾,那具尸身不是桃襄。

    ——那你在哪里!!!

    “掌书记您可来了!”那士兵快哭了。

    安知看着李春游这幅模样,仿佛看见了前段时间的自己,心一沉道:“他在找什么?”

    “不知道啊 ,刚才有个兄弟过去问,差点被李将军踹得半身不遂。”

    ——在哪里,在哪里!

    安知顿了顿,恍然大悟,快走到小山下面,大声道:“你在找桃襄吗?”

    李春游停下动作,猛地回头,凶恶的眼神中晃过一丝哀求,他张了张嘴,仿佛铁锈摩擦:“在哪里?”

    “我还以为你知道啊。”安知哭笑不得:“他人已经回军营里了,他没告诉你他吗?”

    李春游缓缓地垂下手,迈开步子,却从上面直接滚摔了下来。

    “你没事吧?”

    “没事,”李春游额头上黏着一大块氤氲的血迹,他痴痴地望着头顶的星空,泪水肆流,嘴角上咧笑得像个弱智。

    由仪军营,今夜因为太子的大驾光临和大捷,灯火通明,四处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得到许可后方将军翻出了剩下的肉,开了珍贵的浊酒,篝火噼啪,众人酒酣胸胆尚开张,脸颊红扑扑的。

    【注释一】

    而这一切的热闹,仿佛都与桃襄无关。

    屋中没开灯,他刚沐浴完,静静地坐在床边,等待着某人归来。

    桃襄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想到方才的场景。

    “这里没我们的事了。我们…回白桦吧。”

    “好啊,我方才看到了一匹孤马,这就牵过来。”木丰眉眼弯成了拱桥状。

    桃襄心跳得厉害,他闭上眼眸,脑海里都是李春游的身影。

    若他不知道前世的事情,不辞而别也就罢了;可他偏偏记下了。

    记住了自己被挖眼时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声,记住了少年背他一次次游江,也记住了在那场箭雨中,他是如何抱着停止呼吸的自己,麻木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李春游对他一往情深,他同样的……也放不下李春游。

    若他真的不辞而别,李春游会不会以为他死在了战场,从而随着自己去了?

    桃襄闭了闭眼,恰好木丰牵马过来。

    “木丰,能不能等我两个时辰。”桃襄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眼眶酸痛,谁知再次开口竟然泣不成声:“让我、让我和他告个别去。”

    “砰——”

    门板迫不及待地撞击墙壁,而后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还未来得及抬头看清来者是谁,就被一个冰凉的怀抱紧紧锁在怀里。

    血迹干涸在铠甲的缝隙中,李春游刚从尸堆奔来,浑身都是沉沉的死气和腥味儿。

    可桃襄无法推开他,指腹贴着黏腻的黑铠,脖颈被少年埋进去,感受着他在战栗。

    浑身额因为恐惧而颤抖。

    “我……”李春游牙关打颤,“我没找到你,找不到,以为、死了,以为……”

    他说话颠三倒四,粗重的鼻息打在桃襄耳垂上。

    桃襄鼻头酸楚,微蹙眉心轻轻闭眼,感受着来自另一个人的恐惧,伪装什么都没发生,插科打诨道:“怎么了,几天见不到我就这么想?”

    “你死了,我也不独活!”

    李春游蓦然吼出一句,桃襄耳垂滚烫,竟是被少年的泪说灼伤。

    “我这不活得好好的?”桃襄哑然失笑。

    从他的角度看去,敞开的门外漫天星斗,不远处传来热闹的人声,与此时的寂静对比鲜明。

    “春游,此战大捷。”桃襄道:“你见到太子殿下了?”

    “见到了。”李春游单膝跪在床前,把脸埋进桃襄衣服布料中,双手还紧紧地掐着他的腰身,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