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耳背,晕晕乎乎地听桃襄说了这么一大串,最后只听清了他问的第一句话。

    “什么白桦不白桦啊…咱们,不就是在丰年村吗?”

    第63章

    村里新来了个教书先生,父亲说这人孤苦伶仃看着怪可怜,但学识还算渊博,就把他留在我家私塾了。

    我冷笑,又不知道是哪个穷酸文人落魄至此,打手心不知道会不会比我父亲更疼,反正我只会睡觉。

    村里今年粮食减产,刚进完城的伯父一脸沉郁,说城里有官员预测要饥荒了。

    “饥荒?”我把一条腿屈在椅子上,胳膊肘搭在膝盖,呸出一片瓜子皮,嘲道:“你家天天来蹭我们家粮食,不劳而获可不快要饥荒了嘛。”

    “逆子,怎么说话的!”我爹勃然大怒,一巴掌朝我脸扇过来。

    “啪!”

    “老李,别打了。”我母亲顿时哭出声。

    脸上火辣辣的,我爹那迂腐老古董明明心里也是这么想,却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为了个吸血虫,打自己亲儿子。

    牛逼。

    伯父连忙笑着缓解气氛:“小孩子不懂事,别打别打。”

    而从我的余光看,这厮眼睛都快冒火了。我也不甘示弱,报之以皮笑肉不笑,做了个口型:“滚蛋。”

    他脸色瞬间紫如猪肝了。

    我慢悠悠地起身,朝着放着浴桶的房间走去。

    如果到时候真发生了饥荒……

    我牙根痒,双手抱胸,恶狠狠咬牙地磨了磨。

    不是我先吃了他充饥,就是他要弄死我。

    我讨厌夏天,一到夏天我就懒得动,可偏偏出一身臭汗不得不去冲凉。

    空江的水位下降到只能没过脚面,远远看去就是一个大泥坑,我以前都是直接跳进江里洗澡的,现在不行了。

    虽然说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天一洗的行为很奢侈,但介于水是我挑来的,罪恶感也就没这么大了。

    “哗啦啦——”

    凉水从头淋下去,但我皮肤依旧跟火一样滚烫。我不耐烦地又淋了几瓢,愈发滚烫,那儿竟然抬头了。

    “妈的!”我暗骂一声,刚被我爹扇的脸颊又疼了起来。

    竟然在白天……

    我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思考几秒后,决定顺从。

    我自然知道原因。

    桃襄。

    我微微阖上眼,呼吸变得急促。

    一个刚见了两次面的男人就亲了我。

    我从来没有亲过别人,更别提男人了。本该是一件让我觉得恶心的事情,但我却没有抵触,甚至有些……心动。

    “哈……”

    我闷吭一声,刚准备速战速决时,门被猛地推开,吓得我浑身冒冷汗差点永远变成残废。

    门外的人,正是桃襄。

    我还光着身子,我们大眼瞪小眼。

    “……”

    “……”

    最终他先打破尴尬:“那个啥,年轻就是好哈哈哈,不过也要注意节制。”

    “把门关上!”我羞怒到了极点,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套上。

    我的意思是让桃襄出去,然后把门关上。

    结果他大大方方地进了屋子,再把门关上。

    我气得脑壳疼。

    门板隔绝了阳光,渗进来的几缕光柱打在他的周围。

    鸦黑色的长发被一根木簪高高盘起,其余发丝如瀑布般披在脑后,额前一丝不苟,光洁的额头上还有美人尖。站在那里,宛如一棵修竹,亭亭净植。

    不知为何,明明还是同一件青绿色的道袍,但他感觉却给我不一样了。

    变得有些……生疏?

    下一秒就印证了我的猜想。

    他见我穿好衣服,弯了弯清澈的眼眸,朝我走过来大大方方地伸出手道:“你好啊小兄弟,认识下,我叫桃襄。嗯……是你爹收留的叫花子,但我会教书。”

    “诶,那你以后是不是也是我教?”桃襄笑道,依旧明艳的笑容却让我遍体生寒:“你叫什么啊?”

    “……”

    “你没事吧,看着脸色不太好。”他话一顿,凑近了去看我僵硬的表情,伸出手摸了摸那微肿的脸颊,顿时蹙眉:“谁打你了,走!先生给你报仇去!”

    那朵桃花不见了,只剩一颗青涩的花骨朵儿。

    “李春游…”

    “李春游打得你是吧!”他撸了撸袖口,义愤填膺:“竟敢欺负我未来的学生,我这就去把他揍一顿!”

    我大脑很乱,心中被无名的恐惧充斥,听他这样一说,好像把之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怒从心头起,我胳膊一伸把他揽了回来,板着他的下巴好气又好笑道:“我说我的名字,叫李、春、游!”

    “那个,我我我记住了,你离我太近了,好热。”白净的耳垂肉眼可见地变得通红,他不知所措,似乎想推开我,但又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