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口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角落里的声音阴阳怪气道:“一是男人,二是你曾经的先生,三还是异乡人。啧啧啧,兄长,我这侄子可真给咱老李家长脸。”

    我爹脸更青了。

    我笑得和煦:“二伯,您还有脸赖在我家不走呢?”

    “你、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你不尊重我我为何要尊重你?”我冷笑一声:“我们两情相悦有何不可,且桃襄救济丰年村两年,人人见了他都要尊称句‘善人’。辱我罢了,现在桌子上摆的还是他送来的食物呢。”

    我转过身,血滴在了鞋面上,微笑道:“爹,娘,你们一直教导我要知恩图报,现在怎么你们先反悔了呢?”

    耳膜果真炸起了叫骂声与哭声。

    我最知晓我爹那死要面子的样儿,当初是他和二伯将桃襄赶出去的,现在又拉不下面子。

    我拎着衣服走出家门,外面阳光和煦,旺财一见到我就兴奋地摇尾巴。

    看着这傻狗兴奋的模样,我忍俊不禁:“我要走了,你好好待在这里。”

    旺财失望地汪了一声。

    桃襄平日最喜欢这条傻狗,动不动就偷偷喂它猪肉铺,现在把他养得肥嘟嘟的。

    我刚准备走,想到把它带过去逗桃襄开心也不是不行,就拎着旺财的后颈走了。

    天朗气清,微风带着暑气,空气中弥漫着不知名的花香。

    看到目的地我嘴角愈发上扬。

    我死缠烂打了两年,终于在上旬“娶”了桃襄。

    没有盛大的宴会,没有亲朋好友,只有难以启齿的怪异目光和冷嘲热讽,宾客当属那晚的月光和清风。

    但十指相握的刹那,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快走几步,见桃襄不在屋中,而是在茂密的树林边和一名女子交谈。

    那女子模样疯疯癫癫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我醋意上头,扔下狗跑过去,当着那女人的面搂着桃襄的腰道:“娘子,这谁啊?”

    听见这个称呼,桃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这女子看得眼熟,但我始终想不起来是谁。只听桃襄低声快速了道了句:“你好自为之”便结束了这场对话。

    那女人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头也不回地连走带跑了。

    我们二人就站在黑漆漆的树林口,等到女子不见了踪影,我心中的醋意完全爆发出来,护着他的后脑勺推在树干上,不满道:“和她聊什么聊了这么久,连夫君来了都不知道。”

    平日里桃襄最受不了我说什么“娘子”“夫君”,一说他必定会羞愤地捶我。

    谁知——

    “夫君。”他抬起眼看我,满眼皆是爱意:“我好想你。”

    我傻了眼。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他拉着我领子亲了我嘴唇,然后主动双手搭在我肩膀上,敛目轻声道:“又见到你了。”

    “什——”

    我理智顿时混沌开来,剩下的话被软舌堵回嘴中。

    他身上好香,似乎真是什么蛊惑人心的精怪化成形,不然怎么可能天天吸我阳气。

    我再忍下去就不配是男人了,抬起他的一条腿在我腰部,正准备解他衣袍时,远处传来一声兴奋的尖叫:“有水了!空江有水了!”

    潮湿的土地散发出清香,水声渐大,从雨点似的声音变成哗哗巨响。

    “你做的?”我讶然。

    他不置可否,在我怀中挪了挪位置:“修复bug罢了,一触发就行。”

    他又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反正此时天王老子来了都跟我没关系。

    我咬上他颈侧。

    我不仅一次想过,如果生活能这就样安安稳稳地走下去,我和他在世俗中白头偕老,最终一同被埋在灼灼烈艳的桃花树下,这一辈子可谓圆满而荒谬。

    然而这是乱世。

    我死都不会想到,害死我们的不是战争,不是瘟疫,不是冷酷无情的刀剑。

    而是同村,那一个个人面兽心的禽兽。

    这是我家的屋子,我从小在这里长大。

    虽然又破又老,但承载着我满满的回忆。

    如今,这里竟然囚/禁着我心尖上的人。

    不知消息如何暴露,一天晚上村民们冲进了我和桃襄的家中,跪着求神仙显灵救救他们。

    “听说,”为首的老头吞咽了口唾沫,贪婪道:“您还会变肉,是真的吗?”

    “什么东西,我听不懂?”桃襄蹙眉强装镇定。

    “我们……好久没吃肉了。”

    “是啊,我都忘记肉是什么味道了。”

    “神仙,您就行行好吧……”

    “滚!”我怒吼道:“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滚出这里!”

    “你有什么资格叫滚?”人群中传出我二伯的声音,他不怀好意道:“娶了男妖精就忘了你也是丰年村的人?听说你的那夫郎其实是神仙,会用石头变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