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幻觉还在继续,谢灵抬眼看到镜面中竟缓缓浮现出人像。

    长相英俊的男人,银白长发垂散,雪白睫毛微微一抬,冰蓝的双眼与谢灵隔着玻璃镜对视。

    谢灵瞳孔紧缩,猝然失声:“赫尔曼?!”

    赫尔曼微笑着注视他,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第4章

    谢灵仓皇失措地后退一步,但下一秒又扑到镜子前。

    慌乱的动作将洗漱用品全部扫到地上,但他视而不见,只顾将手掌贴着镜面抚摸。

    幻象?

    是我的问题还是镜子的问题?

    谢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收回手不再触摸镜子,目光紧盯着镜面里的赫尔曼。

    镜中人冰蓝的眼珠动了动,修长的眉毛微微耷拉,神色有些忧郁,不是谢灵印象中赫尔曼会出现的表情。

    赫尔曼动了动嘴唇:“……”

    谢灵的神色霎时变了,随着赫尔曼吐出模糊的音节,一种激烈的疼痛贯穿大脑,他禁不住死死地按住耳朵。

    但那声音逐渐变得清晰,是扭曲的、令人无法理解的某种语言,不再通过耳朵,仿佛直接从谢灵的脑髓里响起!

    谢灵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沁出滴滴冷汗,仓促地看了眼镜面。

    镜中人果然在张嘴一遍遍地重复着低语。

    这一刻,谢灵彻底明白了,这根本不是赫尔曼,也不是他的幻象,而是某种邪物的化身,趁他精神脆弱之际乘虚而入。

    谢灵一时间心头火起,怒气腾地压过了疼痛与恐惧。

    他像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脖颈青筋毕露,爆出一声厉喝,“滚!”

    哗啦——

    谢灵一拳打碎了玻璃镜面,锋利的碎片砸落在洗手台和地面上。

    霎时间整个世界安静了。

    血腥味弥漫开来,殷红的鲜血从谢灵左手的指间、掌背啪嗒啪嗒地往下流,细小的玻璃碎片扎在骨肉里,疼得厉害。

    疼痛让他完全清醒冷静下来。

    他神情冰冷,低垂着眼睫,将碎渣从皮肉里拔出,扭开水龙头冲干净,然后拿干净的布巾简单包扎好。

    少顷,谢灵仔细地检查了盥洗室,没有再发现其他异常。

    他返回尤拉的卧室,重新搜索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不太对劲,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尤拉的超凡墨水和魔法阵卷轴从哪买的?总不会家里一点邪徒的痕迹都没有。

    从谢灵有记忆的些许生活片段来看,尤拉没有这么谨慎。

    找不到线索,谢灵再饿也无法安心吃晚饭。

    于是他将几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中年单身汉写给尤拉的几封情书都翻了出来,还是没找到什么可疑物品。

    谢灵微微皱起眉头,看到掉落在地面上的银质雕花小镜子,便顺手捡起来。

    可能是摔了一下的缘故,他手指摸到镜子背面时,啪嗒一声,镜子后盖自动打开。一张写着字的小纸条掉出来。

    【米兰达多少钱一杯?萨兰红酒两瓶120金18银。】

    【每两周一次,曼彻斯特大道拐角。】

    谢灵:“嗯?”

    同一时间,贝尔市魔法列车停靠站。

    列车停靠五分钟后,轰隆隆地向远方使去。

    稀稀落落的乘客从车站中走出,穿着双排扣蓝风衣、黑披风的高个青年格外显眼,身边还有位面容秀丽的矮个女士。

    青年两手空空,而女士戴着黑色薄手套,拎着黑色皮质大手提箱。

    旁边有人投来谴责的目光,怎么能让如此娇弱的女士拎大箱子?

    “不对劲,我感觉贝尔市有点不对劲。”青年对那些打量的眼神视而不见,边走边跟身侧同伴说:“萝拉,你察觉到了吗?”

    “没。”矮个女士皱起清秀的眉头,“冯,你的感知太灵敏了,我什么都没感觉到。是什么气息?邪恶仪式?”

    “说不上来,只是有种危险的直觉。”高个青年说,“算了,萝拉你去贝尔市教堂吧,我自己随意转转,今晚外宿,明天顺便去城外公墓看位老朋友。”

    “好,明天下午三点教堂碰头。”

    ·

    嘟嘟嘟。

    火炉上茶壶里的水烧开了,一缕缕热蒸汽袅袅升起。

    客厅内壁炉里的炭火旺盛,烘烘燃烧着,整个房间开始变得温暖起来。

    滋啦!

    谢灵将两枚鸡蛋扔进平底锅,然后把切好的燕麦面包放到茶壶盖上,一并加热。

    几分钟后,他坐在壁炉前的布沙发上,面前摆放着煎蛋、面包、热牛奶和热水。

    谢灵将加热后仍然坚硬干燥的燕麦面包撕成小块,放进装满牛奶的碗里,无糖无油的燕麦粗面包立刻就吸收了醇厚的热奶,变得柔软。

    忙碌了一整天,谢灵终于吃上了晚餐。

    真真切切活着的感觉简直美好得让人想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