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6月9日

    “抱歉!”李寻真归还报纸,低头匆匆掏出怀表,查看时间。

    时针指向数字“7”。

    只剩下三个小时了。

    “……”李寻真不知道那串时间意味着什么,他直觉感到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咬咬牙,掉头就朝谢公馆的方向奋力狂奔。

    //

    李寻真和花欲燃一前一后,几乎是同时抵达谢家。

    夜幕降临,黄浦江畔灯火璀璨。有一人身穿黑色夜行衣,打破花园的彩色玻璃,潜入谢家。

    看到那只圆框墨镜,李寻真就已经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他来干什么?杀人灭口?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李寻真握紧了腰间的勃朗宁,翻身追了上去。

    玻璃碎片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起夜的佣人听到动静,前来查看情况。

    李寻真顺势躲进会客厅的茶几下,扭头一看,那尊略显诡异的菩萨塑像立在黑暗里,静默无声。

    “……”脊背没有由来地一阵发凉。李寻真不再去看那尊菩萨像,他躺在茶几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视线所及,几乎被黄色符文覆盖。

    客厅另一端,一条旋转楼梯通往二楼。李寻真猜想对方应该往楼上走了。等佣人离去,他从茶几下爬出,悄声踏上旋转台阶。

    二楼空间构造复杂,走廊里亮着幽暗的烛灯。烛火摇曳,李寻真屏息凝神,仔细听着暗处的脚步声。

    咚。

    咚咚咚。

    夜晚静谧,江水流淌。李寻真忽然听到了一阵敲门声,瞬间提高警惕。

    他掏出腰间的勃朗宁,紧贴墙壁朝着声音来源缓慢走去。

    吱呀。房门打开。安静数秒,响起混乱的打斗声。

    “不许动!”

    李寻真大喝一声,举着手枪冲进屋内。室内光线昏暗,阳台有两人纠缠。

    一把铜制匕首死死抵住谢厌的颈动脉。花欲燃背靠阳台护栏,圆框墨镜下似泛着冰冷寒光。

    “哟,好巧啊,李警官?”

    花欲燃冷笑着向李寻真问好,“你这把枪,是对准他还是对准我?”

    “你把人放开。”

    李寻真来不及思考目前的处境,只当事态紧急,先稳定住花欲燃的情绪……

    “谢先生?”花欲燃忽然摘下了墨镜,随手把墨镜扔下了阳台。

    不同于常人的黑色眼眸。花欲燃的眼眸,是罕见的天青色。

    他向谢厌咧了咧嘴,眼角的泪痣生动且温和。

    然而嘴里说出的话,却并不是那么美好。

    他微笑着望向谢厌。“你做过梦吗?”

    那种从高处坠落的梦。

    “……”谢厌颤颤巍巍,瞥了眼身后护栏下的黄浦江。

    瞬间面如死灰。

    花欲燃要把他从阳台上推下去。

    ——就像当初他对兰青所做的那样。?

    第42章 我和我的算命夫君(九)

    夜风静谧,江对岸传来戏子哀怨婉转的唱词。

    忙处抛人闲处住。

    百计思量,没个为欢处。

    白日消磨肠断句,世间只有情难诉。

    ……

    花欲燃阖目,仰起头,轻轻哼唱了几句。

    “……”谢厌红着眼睛,死死盯着李寻真手里的勃朗宁手枪。

    他借机想跑。花欲燃略微挑眉,铜制匕首更加深入了几分,割破皮肤,隐约有血渗出。

    “曲子还没唱完呢,谢先生急什么?”

    一曲终了,自然会有人送你上路。

    花欲燃咧开嘴,一滴眼泪却蓦然滑落,散落在无声的夜风当中。

    “把枪放下,不然我先杀人,后自溺。”

    自尽者犯了杀戒。罪孽深重,无权重生。

    所以终究还是陪你一起,魂飞魄散。

    唱词仍在继续。

    玉茗堂前朝复暮,红烛迎人,俊得江山助。

    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

    ……

    汪!

    三人几乎是同时愣住。李寻真听到身后响起细碎的脚步声,踏在地板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那不像是人类的脚步声。

    “……”花欲燃的脸色已经变了。他能看到其他两人看不到的东西。

    似乎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蹭着裤腿。李寻真低头看,一只棕色的泰迪犬摇着尾巴,绕着李寻真脚边转圈圈。

    汪汪!

    李寻真:“???”

    “你家里养狗了?”他下意识抬头问谢厌,脸上写满了困惑。

    一条狗大晚上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

    实在太奇怪了!

    谢厌的声音都快崩溃了。

    “我他妈没养狗啊!!”

    你他妈,一个疯子举着匕首要杀我,你还有心思管狗??!

    //

    ——据说狗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那只泰迪自从进了房间后,就没安静过,一直对着衣柜旁的空白墙壁狂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