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爱卿为何一言不发?”

    东方延手里仍是拎着带血的佩刀,刀尖不断向下滴血,溅落在一尘不染的明亮大殿。吧嗒,吧嗒。

    “既然西部没有传来丞相的死讯,那么还请各位……不要造谣生事。”

    距离最近的那个老尚书,跪倒在地,苍老瘦削的脊背抖如筛糠,不敢抬头看东方延一眼。

    东方延漠然,用沾血的刀尖轻轻挑下老尚书头上的官帽。

    “梁尚书……听清楚了吗?”

    “……臣听清楚了。”

    老尚书仍是不敢抬头看一眼,身体低伏,甚至不敢去捡起掉落的官帽,一幅谦恭顺从的卑微模样。

    “好……”东方延满意地收回佩刀,点点头,“诸位爱卿可还有其他异议?”

    无人应答。东方延更满意了,“不错。”

    他转身回到阶前,拖着长刀,发出金属摩擦地面的恐怖声音,身后留下一路蜿蜒血迹。

    身后的殿门忽然大开。东方延略微蹙眉,刚想回头,却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洛文卿坐在轮椅上,向皇帝行礼,不卑不亢。

    “陛下这是心情不好?”?

    第59章 我和我的丞相大人(八)

    ——洛文卿活着回来了。

    东方延看到洛文卿的那一刻,便明白了什么,他觉得有些可惜,“为何隐瞒?”

    你可知道,刚刚我甚至为此破戒,当场杀人。

    “……”洛文卿表情平静,仍是向东方延深深一拜,“打输了,陛下。”

    “嗯。”

    “禁军全部牺牲了,只剩我一个。”

    “嗯。”东方延放下了手里的刀。

    “但是对方也元气大伤,死伤惨重,所以我要求跟他们进行第二次谈判。”

    要求双方各撤军二十里,恢复边境贸易往来,相安无事,互不侵犯。

    “对方同意了。并且把我送回了京城。”

    “……”东方延盯着洛文卿看了很久,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然而并没有。

    朝堂偌大,群臣寂静。东方延哐当一声扔下了手里的刀,上前握住了洛文卿的手,语气真诚。

    “丞相辛苦了。”

    “……”手上沾染的鲜血似乎仍带着余温。洛文卿表情不为所动,他松开了东方延的手。

    他对着东方延双手交叠,深深一拜。

    “舟车劳顿,路途疲乏,臣先告退,还望陛下谅解。”

    //

    言和颜被吓懵了。

    人设反噬,言和颜几乎无法控制东方延的行为。

    他完全是以第一人称的视角,亲眼目睹东方延是如何砍下那个可怜驿卒的头颅。

    所以当他看到洛文卿出现在殿门外时,大脑闪过一瞬的空白。

    好像一切都不受他控制了。

    包括“系统”存在的淡化,言和颜对于角色行为的控制也在逐渐脱轨。

    与其说他在参与剧情,不如说他更像是以主人公的身份,旁观。

    他眼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紧紧牵住了洛文卿的手。

    “丞相辛苦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

    当晚,言和颜做噩梦了。

    他梦到自己躺在现代样式的手术病床上,头顶的无影灯照得他恍然又迷茫。

    血。到处都是血。他无力地躺在手术台上,只感到浑身疼痛,嗓音干哑却说不出一句话。

    医生们戴着医用口罩,手里握着精密的手术工具,一旁的心率仪始终显示着绿色线条,线条波形紊乱,表明病人的情况不容乐观。

    “……”言和颜愣了很久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心电图。

    他眼睁睁地看着屏幕里的绿色线条,逐渐微弱,变为平直的直线。

    滴——

    刺耳的提示音仿佛宣告死期来临。医生们放下了手术刀,低头默哀。无影灯的光芒随之黯淡,言和颜眼前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到了。

    ……

    这是在哪?

    这是系统安排的又一场剧情吗?

    还是说……现实世界里的我,已经死了?

    “……”身后缓缓渗出冷汗。想起之前剧情里发生的种种细节,言和颜沉默地流下眼泪。

    我到底在哪。

    而我,又到底是谁……

    //

    我不是言和颜。

    言和颜只是我当初随口起的笔名。

    我的真实名字,叫宋观画。

    画中仙游,以观其境。然而,我却独爱诗情画意。

    我是在2014年通过自习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研究生。因为他们说,这里是全国顶尖的知名文学院系,也是名家辈出的人文圣地。

    只可惜,中文系并不培养作家。

    2020年冬天,我的脑子里检查出了肿瘤。恶性。

    那时,我跟家里双亲的关系日益恶化。他们并不支持我辞去工作,全职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