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他多灾多难的老腰,龇牙咧嘴。

    “好心当做驴肝肺,该的你!”

    骂归骂,但真的看到秦君逸受打魂鞭,皮开肉绽神魂撕碎,他心脏还是一抽,有些不忍。

    不可一世,令整个修真界心惊胆战的吞噬魔君,脊背弓起长衣撕裂,长鞭上尖锐的锯齿带起血肉,金光雷落直击他的神魂,他身体前屈,复又挺直。

    他身体颤抖,垂着眼睑咬牙一声不吭,他脊背流着血,高束起的墨发凌乱散开,当年那骄傲而又肆意的少年,在凌厉的长鞭下弯下腰,终是不负当年的桀骜。

    向明鼻子一酸。

    “…二师兄,你停下吧,这么久了你还不清楚大师兄的性格吗?他那么在意你,你这样要是被大师兄看到,大师兄只会更生你的气。”

    “你若想求大师兄的原谅,我可以帮你去说说情,我帮你说情好么,你别这样了。”

    “打魂鞭之刑十鞭已是极致,你要受三十鞭,是想死吗!”

    秦君逸溃散的眼眸凝聚,再次挺直了脊背,全程都未动用魔气遮挡半分,他眉目平静似是平息了所有的暴戾与阴桀。

    “不是为了…让师兄原谅。”他说。

    向明没有听清,他焦急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秦君逸被打魂鞭打得伏地,他面露痛苦,却不是因为身体上的打魂鞭的伤,他双手撑着地面,眼角泛红。

    “师兄当年,是不是也是这样……”

    “我从来不知道…打魂鞭会让人如此痛苦。”

    可他的师兄,却为意气叛宗的他,受了十道打魂鞭。

    十道啊!师兄那时得有多痛苦!

    更别提当年师兄刚从灵月谷受尽折磨,失了无垢之体,师兄好不容易取得净灵丹,心心念念要为他洗髓魔气,却正遇他入魔叛宗,与他割袍断义,甚至他当着师兄的面烧了净灵丹。

    最后还要连累师兄替他受宗门处罚。

    整整十道打魂鞭。

    他怎么敢?怎么能?

    他无知,莽撞,可笑又罪大恶极。

    秦君逸双臂抱紧,像是抱着什么人。

    好疼,入骨的疼,一寸寸撕裂神魂,从皮下扒下一般,痛的让人面目全非。

    他的师兄为了他承受了,不该承受的一切。

    从更早起他便是这样,踩着师兄的宽容,践踏着师兄的好意。

    穆殊利用他的爱意,伤害他的师兄,他的喜欢成为尖刀成为利刃,反刺他真正喜欢的人。

    他可以找理由,可以推脱责任,诡辩自己的无辜,但是这些痛,这些伤害,他无法磨平,也没有办法磨平。

    他无法想象他师兄当年是如何挺过这刑罚,又是如何拖着重伤的身体坐镇白秋岭。

    “师兄……”

    “不去阻止他么?”柳婳抱臂眼梢撩起,睨着处罚台上的秦君逸。

    隐秘的角落中,白衣青衫的白柏站在柳婳身后,半贴着石壁看向处刑台,他摇了摇头。“他既想接受处罚,那便随他去吧。”

    “你这几个师弟莫不是事精转世,怎么一个比一个能跳,这个搞完事,那个搞,可怜我被他们搞得,连与你相处的时间都没有。”柳婳嫌弃道。

    “所以小柏儿是准备不管他了?你之前护你这师弟,护的跟眼珠子似的,如今这是怎么的了?”

    柳婳可清楚的很,因为秦君逸是白柏第一个师弟,且又是九岁的时候就入了白秋岭,白柏怜他年幼,拿他当亲弟弟照料。

    秦君逸十一二岁时才出现在人前,少有人知道秦君逸的身世,都把矜傲肆意的秦君逸当做哪个隐世家的小公子,所以才会被陆千辰带回白秋岭,收为徒弟。

    谁又知道秦君逸原本只是陆千辰捡来为白柏解闷的小乞儿,说不太好听的,陆千辰一开始根本就没打算收徒,只是为白柏收个玩伴,但偏偏白柏很认真地照料起了秦君逸,将他当做了家人。

    陆千辰最后没办法才收了秦君逸为徒,秦君逸这身臭脾气都是被白柏宠出来的。

    说起这个,柳婳就有些感叹。

    她家小柏儿什么都好,就是对身边的人太过纵容了。

    这并不是说是溺爱,而是在意,关注,明目张胆的偏爱。

    这种说好也好,说坏也坏。

    好在能让白柏这么对待的人不多,坏在白柏不懂感情,在偏爱上没有分寸。

    被偏爱的人会清楚的发觉,他是不一样的,所以,他们可以尽可挥霍白柏倾注的“爱意”,贪婪的想要掠夺更多,更近一步。

    就如现在。

    白柏静默半刻。

    “师伯,我想,是不是因为我总是把君逸当做小孩子看待,所以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

    “他的世界围着你转,当然长大不大,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来着,别对一个人太好。”柳婳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