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澈走回了房间里。

    他站在门口的时候,谢兰因?正坐在桌子前?,安静地作画。

    他垂着眸,脊背挺得很直,让人想?到一杆笔挺的竹子,就算有多少苦难,也不会压弯他的脊背。

    铅笔笔尖在纸面上摩挲着,移动的时候,不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窗外正是?春日,和煦的春光像是?达成了它和谢兰因?之间的和解,那些光芒不再是?一成不变的避开?他,少顷,也有片刻落在他身上。

    谢兰因?就坐在阳光里,似乎察觉到了门口来的动静,抬起头来的时候,眼里含着笑意:“澈澈。”

    那道声音里没有任何的冰霜和冷淡,而是?很温和的语气。

    不知不觉中,他身上的戾气已?经消失了那么多。

    是?桑澈把他从冰霜遍地的泥沟之中拉了出来。

    桑澈愣了愣,随即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小谢哥哥!”桑澈昨天就和谢兰因?商量好了的,“咱们出去吧!”

    谢兰因?没有迟疑,把手中的画笔和纸全部收进抽屉中,确保它们不会被春风吹走,才和桑澈一起走出去。

    “那些同学们还好吗?”谢兰因?问。

    桑澈回答:“挺好的。”

    他以为是?谢兰因?还在担心?那些同学会不会接纳他,跳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呀,小谢哥哥别怕啦,同学们都很好的,还说要给?你道歉呢。等会儿你和他们聊会儿天,再呆一会儿就回房间,没有人会说的。”

    桑澈鼓着腮帮子,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牵着他的袖子轻轻摇着,撒娇道:“好不好嘛。”

    谢兰因?转过?眼,手掌落在桑澈毛绒绒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好。”

    谢兰因?来到客厅里的时候,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现的,很快,刚刚还在吵吵嚷嚷的同学们都安静下来。

    那些视线集中到一起,全部落在了谢兰因?身上。

    谢兰因?其实不是?很习惯于这样的注视,但还是?很礼貌地问好:“大家好。”

    他开?口,所有人这才活泛起来:“早上好。”

    几人像是?想?起了之前?承诺过?桑澈要干什么,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扭捏着说:“之前?那件事对不起啊,我们不是?故意的。”

    “对呀对呀,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谢兰因?的脾气比同学们观察得出的好像要好很多,不管他们说什么,谢兰因?只是?微笑着点头,然后说:“没关系。”

    ……也不知道是?真的没关系还是?假的没关系。

    桑澈本来想?去问问的,可是?偏偏这个?时候保姆阿姨推门进来了,唤他道:“澈澈,妈妈叫你来一下,现在有空吗?”

    “有……”桑澈看了谢兰因?一眼,对方只是?勾着唇角,轻轻的笑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他紧张的情绪,“那我现在就去。”

    桑澈离开?后,原本被桑澈盯着给?谢兰因?道歉的小朋友们立刻从刚刚聚拢的状态之中散了开?来。

    只有少数几个?还站在谢兰因?身边,把手上的玩具递给?谢兰因?,像是?真的想?和他成为朋友一样:“谢兰因?,我们一起玩儿吧?”

    谢兰因?对玩具什么的没有任何兴趣,但顾及桑澈的话,他希望自己和小朋友们打好关系,还是?接了过?来,有些百无聊赖地把那只魔方在手中翻动着。

    他想?,等一会桑澈回来了,他差不多就回去了。

    也许是?上辈子悲惨的经历带给?了谢兰因?不太好的印象,这个?世?界里,他照样不想?接触任何人。

    也只是?因?为桑澈的缘故,才会同意的。

    他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桑澈会开?心?,那就够了。

    可是?,那些同学仿佛并不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来找他搭话了:“谢兰因?,你怎么住在桑澈的家里呀?以前?怎么没听你们说过??”

    他这个?问题正好也是?同学们想?问很久了的,于是?都“呼啦”一下子围了上来,站在了谢兰因?身旁,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谢兰因?抬起眼,目光落在并不熟悉的那群同学身上。

    他们的眼睛都亮晶晶的,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神色,是?真的无意,还是?小朋友们幼稚的恶意。

    但他还是?回答了,语气很平静:“我爸爸是?桑澈家里的司机,所以一直寄住在桑澈家里。”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里,人群中就传来一道哗然声——

    “原来这样……”

    “哎,我也没想?到。”

    谢兰因?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个?,但还是?不想?和这些同学们待在一起了,刚想?说一声就回房间的时候,一个?长相粗犷的同学忽然开?口,叫住了他:“谢兰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