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成亲。”莲镜拉起圣蓝的手,道:“姨母,爹爹娘亲都不在,明日你可一定要坐高位。”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一年中阖家团圆的日子。

    可是,他却没有双亲。

    莲镜一夜未眠,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望着院落里那唯一一棵老梧桐,树干上长着斑驳的纹,桐叶泛着枯黄,落下一地叠影。涂铃想说中原的规矩成亲前三日,新郎新娘是不能见面的,所以他这三日都没有去找她。

    他手中握着一枚玉坠,那是一只青色的小鹿,雕工精美,月下泛出湛湛的光辉,他回想起刚认识她的那会儿,也是在这样的梧桐院,她大胆地偷喝他壶中的茶,想到这里他不禁失笑。

    他的手捂住心口,三日不见,他好想念她。

    想到好似有虫子钻咬他的心房。

    越来越痛。

    他迫切地想要见到她,迫切地想要咬她。

    可是他现在不能去见她。

    银蓝色的月光渡在地砖上,他不知道熬了多久,那种痛苦的感觉始终没有退却,反而越见猛长。

    直到天边翻出鱼肚白,柏徙滑着轮椅来到院子里,见到他坐在台阶上,惊讶地问:“莲镜,你怎么坐在外面?”

    他的状态很不对劲,整个人蜷缩在柱子下,双手抱着臂,似在发抖,面色也很苍白,这样子不像是单纯的失眠。

    “哥哥,我好难受,我好想她啊。”莲镜抬起头来,有些病态地说道。

    那样子哪里像是在想人,倒像是吃了失智的药丸一样。

    柏徙眉头一拧,走过去拉起他的一条胳膊,手搭在上面把脉,他面色惊变,倏然丢开了他的手,难以置信:“莲镜,你……中蛊了!”

    “中蛊?”莲镜虽然痛苦,但神智还算清醒,他比柏徙还要惊讶,“中什么蛊?”

    柏徙摇了摇头:“我不确定是什么蛊,但是,你很不正常。”

    他顿了顿:“我担心,你可能是中情蛊了。”

    “什么?!”

    当年涂星裂给他身上下过很多种蛊,但独独没有情蛊,他也从来不知中了情蛊会是怎样。

    他猛然坐直身体,抓住柏徙的手臂,眼神锐利,道:“你是说我中了涂铃想的情蛊?”

    “当年你中了那么多的蛊,花了足足三年才将它们全部清除干净,你刚才的状态和当时中蛊后如出一辙。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感觉自己离不开她?一离开她就会死?”

    莲镜恍惚地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很想和她亲近?离远一点就会很难受?”

    莲镜继续点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莲镜却摇头:“我也不知道了,好像很久很久了。”

    柏徙又问:“是你复活苏醒之后吗?”

    莲镜难堪地点头:“不过那时候没现在这么严重。”

    柏徙面容黑沉,看着他问:“她在你死后,为何要突然跑回来找你?还有,你那时在神图道为何会突然被人控制?这天下谁人能控制你的身体?除了……蛊,便就是傀儡术。”

    莲镜抬起眼来:“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莲镜,你可能着了他们天意宗的道了。”柏徙也不敢相信,倘若莲镜中了涂铃想的情蛊,那么往后的日子不堪设想。

    “莲镜,这亲你不能再成了。”

    莲镜睁大眼睛,大吼:“不!我要成的,我要成亲的。”

    “莲镜,你别再痴傻了,这事要么就是涂铃想故意为之,要么就是她被她那个爹利用了,现如今你中了她的情蛊,今日要是再和她成亲,往后这辈子你都将沦为涂星裂的奴隶走狗。”

    “不,我们说好了今日要成亲的……”莲镜摇着头,像个疯癫了的痴情人。

    柏徙按住了他的手:“莲镜,当年他给你下了那么多蛊,他没有杀死你,所以他现在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就是要让你臣服于他,你若是今日去娶了他的女儿,明日恐怕他就会让你交出桐花镜,让你把整个魔族交到他的手上。”

    莲镜陷入了沉默之中,手捂着心口,那里面好似真的有蛊虫在咬他,不是他的错觉。

    “可是,可是……”

    她为了救他,连清白都不要了,怎么可能是在骗他呢?

    “莲镜,我甚至怀疑你的死也有她的原因,你怎么可能因为她的逃走而气得吐血身亡?你告诉我,在那之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之前……”莲镜有些难以启齿,成亲前一晚她在月下对自己表白,这件事搅乱了他的心,后来看到她逃走,就没有气过去。

    “哥哥,我不想说。”

    如此丢脸的事情,实在说不出口。

    柏徙又问:“在苗疆的那个时候,她对你如何?有喜欢你么?”

    莲镜闭上了眼,摇了摇头:“从没有,她恨我,她很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