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纪蕴这个家长坐镇,也确实用不着纪舯源来承担起这份担子了,忙了这么久也完全可以回去休息,不过纪舯源脸色阴郁地对纪蕴道:“我要去舅舅家一趟。”

    纪蕴眼中精光一现:“为什么?”

    “我只是想去探探。”

    纪舯源只是灵光那么一闪,其实又觉得自己的猜测荒谬,那小崽子能惹到的人实在有限,无论是与纪家有仇或者求财都不应当是扯到那小崽子的身上的。可若说同样看不上那小崽子的,那么他母亲的那边亲戚是够的上边儿的,只是毕竟有他们兄弟在,无论是仇视还是怎么着,也轮不到那些亲戚们的份,所以这个猜测便又显得荒谬。

    只是虽觉荒谬,纪舯源不去探一探又觉不安。

    没有让纪煜瑾跟着,纪舯源喝了几口热水,便又起身开车离去。

    这大半夜的到了俞家,还慌乱了一阵,纪舯源的舅舅俞平磊穿着睡衣一脸惊诧地问:“这个时候过来,舯源可是发生了什么急事?”

    语气关切,毫无异常,纪舯源浓密的眼睫扇了一下,对俞平磊道:“舅舅能叫一下越平表弟吗?我有事找他。”

    “哎,好,你表弟昨天肯定又打游戏了,睡的沉,你等等,你这是有什么事?别是你表弟又闯祸不听话了吧?你可别替他瞒着。”

    “没。”

    “你先在这坐会儿,我这就去把他给你叫下来,你别急。”

    “我跟你一起过去。”纪舯源也不等俞平磊那温和的敲门动作,他拧着眉,把门拍的震天响,听声音就手疼,睡成死猪也能给叫醒。

    就在纪舯源快要踹门的时候,里面终于传出来不耐的声音,“谁啊?烦死了!敲什么敲!”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俞越平迷糊的双眼猛然一缩,又很快咧嘴道:“二表哥怎么过来了?”

    纪舯源扭头对俞鑫磊道:“舅舅,我能跟表弟说会儿话吗?”

    “当然可以,尽管说,舯源啊,今天就在家里住下啊。”

    俞鑫磊离开,纪舯源进入俞越平的房间,轻笑问道:“我记得前几日你跟我说要帮我教训纪明旭?”

    俞越平拿眼去瞅纪舯源:“啊,你不是说不用我管吗?”

    “那你就没管?纪明旭不见了,我还以为是你做的呢,还想着感谢你,你不是想要一辆跑车吗?本想说给你买的。”

    俞越平一喜:“真的?我看上的那跑车可是五百多万,你真的要给我买?”

    “你帮我解决了那个私生子,五百万而已,我高兴,你把想要的车照片给我,我直接把钱转给你你自己去买也行。”

    俞越平的嘴巴又往外咧了咧,不过下一秒他又把笑收敛了些,“可那个私生子的事不是我做的。”

    纪舯源笑道:“我你有什么好瞒的?你是帮我我还能不知道?我还能给你扫扫尾,你别做的不干净把事情泄出去。”

    但俞越平依然道:“真的不是我。我就是想想,没做。”

    纪舯源一脸不信,“真的不是你?那跑车的钱可就没有了。”

    俞越平喉咙动了动,最终还是道,“不是我。”

    纪舯源深深看了他一眼,“不是你,你怎么知道他叫纪明旭?”

    俞越平愣了下,“我不知道啊,不过我一猜也知道你说的是那私生子。”

    纪舯源笑了下:“好吧,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好事,既然不是你我也就先回了。不过我有句话可得说,那私生子归私生子,弄到一边儿去不碍眼也就算了,过个三年五年的我父亲也就忘了。

    况且我父亲早说过他成年就不会管他,家里的产业没他丁点儿。可若是有个什么人命官司的,那是谁都兜不住,怎么说那也都是我父亲的儿子。”

    俞越平尬笑道:“表哥你这话怎么说的?这事真不是我做的。”

    “好,那我先走。”

    在纪舯源走了之后,俞家父子俩便对坐在了一起,俞越平兴奋道:“爸,表哥说给买跑车呢。”

    俞鑫磊面色一变,厉声道:“你跟他说了?”

    俞越平不高兴道:“没说,你不让我说我就没说,所以跑车也就没了。”

    俞鑫磊松了口气,又气道:“跑车,跑车,你就知道跑车!”

    “还不是你不舍得给我买?五百多万呢!爸,为什么不告诉二表哥?咱们本来就是为他做的,他不知道怎么感激咱们?”

    俞鑫磊看着一脸不高兴的俞越平道:“还不是时候,你嘴给我锁死了。”

    看着蠢儿子,俞鑫磊叹气,“本来就是你冲动,差点惹出来麻烦,还讨好人呢?就你这脑子!”

    俞越平不服,“你后边不也赞同的吗?”

    “我那是赞同吗?我那是不给你扫尾不行,要不是就你这一个儿子,你但凡能比得上你大表哥一成我也不用这么愁。”

    俞越平撇嘴,脸上更加不高兴,“反正都做了,那什么时候告诉他?那不然不白做了?”

    俞鑫磊终于道:“现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要是让你姑父知道了,咱可落不了什么好。”

    俞鑫磊又开始教儿子:“况且要你表哥的感激这算什么?那点感情最不牢固,这件事咱们不仅要他的感激,没办法的时候他也能成为我们握在手里的把柄。”

    见儿子张大了嘴巴,俞鑫磊哼了一声,“你说他怕不怕咱们把这事情捅出去?你说咱们绑那私生子干嘛,还不都是他指使的?谁看他都得是主谋,说跟他没关系谁信啊?那想保住这个秘密,他要想跟咱疏远也得看咱答不答应。”

    俞鑫磊继续平静道:“若说我更想联手的还是你大表哥,他在集团里才更能说的上话,不过你大表哥性子太冷,对谁都不咸不淡的,对那小私生子大概也是漠视。”

    俞越平好大会儿才消化了老爸的话,他也终于想起来道:“爸,刚才二表哥说姑父本来就没给那私生子分钱,你说咱这……”

    俞鑫磊沉吟道:“现在的话以后还作不作数谁知道?其实跟咱们也没多大关系,只要清楚一点,这个私生子对于你表哥来说是个不好的,是个妨碍,反正不管是不是,在咱们这里都是,咱们这一切做的都是为了他,清楚这一点就行了。”

    俞越平又说道:“二表哥还说不能沾上人命,那私生子毕竟也是姑父的儿子。”

    俞鑫磊:“这关头本也没打算沾血,至于以后的事,就到时候让你表哥自己来做吧。”

    纪舯源从俞家离开,便给纪蕴打了个电话:“让人多查查舅舅他们家,特别是俞越平。”

    “你确定?”

    第49章

    一整夜的忙碌,第二日天色已亮,却没等来想要的好消息。

    俞鑫磊在与人通话,接了电话之后俞鑫磊便斥道:“不说了不要联系吗?”

    “不是我想跟你联系,是情况很不对啊,这里里外外查的太严了,兄弟们都不敢出门,这人压根就运不出去,那交警见车就查,就连运猪的货车都看,行李箱也给你拉开,就这劲头,你跟我说就一普通毛孩子,你骗鬼呢?”

    俞鑫磊脸色一变:“查的这么严?不能。”那耗上的人情就大了去了,俞鑫磊摇了摇头,心中不信,这可不是给个面子两句话的事儿,这样的人情都得是要还的,不知道得退让多少的利益,为了一个小私生子?不至于。

    俞鑫磊就道:“不是因为这个事,你别大惊小怪的,有个风吹草动就吓的跟个什么似的,这样,你就先在乡下住个十天半月的,别往外走动。”

    给俞鑫磊打电话的男人挂了电话之后骂了句脏话,又问旁边的小弟,“人醒了没?”

    那小弟尖嘴猴腮的,跟个瘦猴似的,道:“看着要醒,又给他打了一针。”

    屋里还有一人,则是黑的跟煤炭似的,他嘬着牙花子道:“大哥,这也不是个事啊。”

    那被叫大哥的也烦着呢,“先这样,这阵过去,就把人甩出去。”

    这些人都觉得他们做的仔细,龟缩起来藏个个把天还是没问题的,可是事情却并非他们想的那样。

    多方努力,虽然很难,但在第二天天黑之前,还是终于确定了可疑地点。

    纪蕴跟着警车一起过去,车上还坐着知名谈判专家,去乡下的一段路坑坑洼洼,纪蕴也被颠的脸色显白,从昨天到现在这人也没合上眼,眼睛里都充上了血丝,可整个人却给人的感觉如山般沉稳,冷静,可靠。

    那处小村子,瘦猴黑炭他们所在的院落与其他人的住处都离的远,此时瘦猴他们正在自己捣鼓自己的晚饭,听到一阵狗叫便立马警醒起来。

    并不是虚惊一场,不仅有拿枪的警察,甚至连狙击手都有,瘦猴贴着他们老大,声音有些哆嗦,“哥,这阵仗,我有点怕,咱、咱还能逃得出去吗?”

    黑炭粗着嗓子道:“我们有人质。”说着便去屋里把人拖了出来。

    当纪明旭进入纪蕴的视野中的时候,纪蕴心脏陡然如同被重敲了一下,也一瞬冷静失了踪迹,情不自禁往前走去,还是谈判专家把他拽住了。

    警察狙击手将这小院围了个严严实实,颇具盛名的谈判专家正在试图攻破那些人的心理防线,纪蕴的视线牢牢落在了那个小孩身上。

    纪蕴垂下的手攥的紧紧的,眼里是不自知的浓厚的担忧,上上下下不停地打量,越打量幽深的眼睛越是转黑如墨。

    纪蕴是并不相信血脉之情那种东西的,纪明旭的出生是他人生中极少出现的乱子,打搅了他的人生。

    纪蕴并不缺儿子,纪明旭这个意外并不受期待,反而是个污点证据,纪蕴自知自己算不得个好人,更算不得一个好父亲,也无意当一个好父亲。

    只是在家里养的久了,在眼皮子前晃的久了,让他烦恼久了,那小孩就在纪蕴坚硬的心里面鲜活起来,不再是那么一个不受期待的符号般的形象。

    对着纪明旭的时候越来越多的纵容,纪蕴是没有注意过的,只知道那小孩一点都不怕他,敢拉他一起堆雪人,敢朝他砸雪球,敢抱他胳膊,就在前两天还敢腆着脸要他敲的蟹,甚至都敢毫不客气地让他捏小核桃……

    纪蕴总是无奈,心中又觉得不能跟一个小孩计较什么,可却从来没有真的恼的,也没有真的觉得厌,甚至他自己捏出来的核桃仁,被小孩举着手喂到嘴边的时候,竟翘起了嘴角,觉得小孩也还懂事。

    或许血脉这回事是真的不一样。

    只是这点心里变化,纪蕴自己这个当局人是并不清楚的,他只是心里面非常恼怒,恼怒极了,恼怒有人把在他看护期间的小孩给掳走了,他说过要把他好好养到十八岁的,嗯,虽然当初某人只是说养到十八岁,至于以后或许会出现的‘好好的’,‘安全的’,‘健康的’,‘快乐的’等等,纪大佬嘛,所有的定词还不是他想怎么加就怎么加?

    纪蕴从头发丝往下一寸一寸的打量着那孩子,这一刻视力也仿佛变得无比好了,小孩脸上出现了一抹红痕让纪蕴觉得无比刺目,又去看脖子看手,不知道哪里还有没有伤,无论是看到的,还是脑子里想到的可能,都让纪蕴如同被惹到了的狮子。

    更为重要的是那孩子在那黑炭手里挂着软塌塌的,并不是清醒的状态,不能说话也不好判断孩子情况如何,让人心焦。

    闭着眼的样子像是不能醒了似的,让人忍不住心慌恐惧,那黑炭口中叫着让人退后,不许过来,提着小孩胳膊的动作粗鲁,看着便是极其的不舒服。

    还

    有黑炭另一只手中的刀子,一直抵在小孩的脖子上,让这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纪明旭一直在做梦,梦到以前院里的院长阿姨们,还有医院里给他看病的医生,又梦到现在的班主任老师,梦到他去上了大学还参加了军训,后来又梦到了现在的纪家,梦到他跟纪煜瑾打篮球,纪煜瑾成了他的手下败将,梦到纪舯源被他的挠痒大法吓到哭了……

    梦境杂乱而漫长,纪明旭在梦中也努力想醒过来,可是眼皮却很沉重。

    纪蕴看着小孩的眼睛睁了一下又瞬间闭上,“纪明旭!”只是小孩这次没有给任何回应。

    谈判专家还在劝说中:“你们只是从犯,做轻罪辩护,狱中再表现良好,过个几年出来也还年轻,若是再不就范,罪上加罪,那判的年数可就要多了……”

    纪蕴看着脸色惨白的小孩,眼中如同堆积了寒冰,轻罪辩护?呵。

    纪明旭眼睛又一次勉强睁开,这一次睁的久些,耳边的话传了进来,被他混混沌沌的大脑接收。

    他竟然被人给绑.架了?!

    纪明旭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他身上。

    没有匪徒会想不开去绑.架一个孤儿。

    就算是现在,纪明旭也是非常想告诉这几个脑门子被夹了的绑.架犯,他们的功课实在做的不好,绑他是要不到赎金的。

    在纪明旭脑中混混沌沌的时候,时间像是过了许久,又像是压根没过去几分钟,提拽着他的力量突然消失了,不过软绵的纪明旭最终却并没有落到地上去。

    纪蕴率先跑了过去,竟抢在警察的前边儿把人给接住了,疲惫的身体到现在竟没有什么虚弱感,稳稳地把这么一个半大小子给抱住了。

    那特意被请来的谈判专家,也是一位心理学学者,成功安全解救出了一个少年,心情挺不错,看着急匆匆抱着人往救护车那边走的那个知名企业家,心中感叹,这再是知名企业家,他也是名父亲,着急起来都一个样儿。

    纪蕴边往前大步走,边又叫了纪明旭一声,纪明旭模糊的视线里这才看出原来是纪蕴,“你过来了?”

    有那么一点点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