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欢按着他抓住自己的手,缓慢收紧:“我跟你一起去。”

    敌人不是没有弱点,他凶恶,但又想要名正言顺,高高在上,又顾及颜面。

    所以他们不仅要去,而且要光明正大地去。

    那天阴沉的天空飘着细雨,千佛寺的得道高僧降临了刑场。

    僧人们为往生的魂魄吟唱渡化,像尘埃里开出的莲花,一场细雨之后将洗净所有罪恶。

    陆闻箫和顾惊欢跪在行刑台前,与台上的罪人遥遥相望。

    往生咒吟唱了七七四十九天,两人也跪了这么久。血染的刑场中,顾惊欢似乎看遍人间百态,此刻他有点懂了佛家那句众生虚妄。

    最后屠刀终是没有落下,台上的“罪人”尽数削发僧,丹田灵根尽毁,从此沦为凡人。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高僧手中有一法器,名叫心无相莲,莲中有三千幻境,助人洗尽罪业。

    收入法器中的凡人,虽有禁锢之名,但也有保护之意。

    顾惊欢从地上站起,来到高僧面前鞠一躬,对他表示感谢。

    高僧看着眼前的小小真佛,只淡笑着让他起来,说:“不用感谢我,你应该感谢你自己。”

    顾惊欢愣了愣,不知道他话中含义,又或者看到了什么。

    只记得回过头时,只见高台上满地的断肢残垣。

    第6章 死遁第六天

    后来发生的事,也没有让情况变得更好。

    当时顾惊欢并不知道药峰峰主,只是从陆闻箫那儿知道这是他父亲,两人几乎没有见过。

    直到那次闯入问剑仙宗的队伍,他们才算第一次见到。

    在刑场的七七四十九天超度结束后,一个小门派终于冒死将消息传递到了陆闻箫手里。

    陆闻箫的母亲,仙逝了。

    他的母亲不是一个强势的人,当初明明有极高的天赋,却依旧只是随意加入了一个小门派,专心研究丹药。她最强势的时候,则是为了保住族人抗住各方压力,生生等到千佛寺的到来。

    这期间她遭遇很多次暗杀,明明只是个手不能抗的丹修,却没有露出过哪怕一次破绽。

    就是这样一个天才,却在陆闻箫出现在刑场后,永远闭上了眼睛。

    门派传来的消息是她走火入魔,最后灵力衰竭而亡。

    问剑仙宗听闻她不幸长逝,认为其道侣是药蜂峰主,理应交由道侣进行埋葬,加上丹修的尸身流落在外恐遭尸魂宗盗窃,所以不日就将棺材从该门派转移。

    众仙家给予了这位天才极大的面子,她的棺材将由内门弟子护送,仙鹤拉棺,最后葬在灵植盛开的山上。

    但是顾惊欢听完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分明就是陆闻箫的母亲和背后之人达成了交易,趁着那四十九天陆闻箫在刑场的时候,用一命换一命。

    幕后之人不再追杀其族人及陆闻箫,条件是她自戕,对外宣称走火入魔。

    多么滴水不漏,直到最后也没让自己颜面受损。

    当时,没有人敢去看陆闻箫的脸,因为不忍。

    只有顾惊欢还站在他旁边。陆闻箫呆在原地,似乎每一分每一秒都过的极慢。

    他看着顾惊欢说:“我的母亲……很少跟我说话。”

    她的全部心思都扑在丹药上,不太会照顾人,因此并不是一个知心的母亲。

    这个心思单纯的丹修第一次开始保护亲人,是四处打点关系将他藏在千佛寺的时候。

    第二次保护亲人,是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交换,为族人和儿子换来了日后的安稳生路。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陆闻箫踉跄着,几乎撑不住地弯腰咳血,“以后该怎么办。”

    陆闻箫已经濒临崩溃,僧人和门派弟子不知内情,在场只有一个顾惊欢能看清楚全貌。

    如果顾惊欢不说话,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帮他。

    “你知道幕后之人是谁。”顾惊欢捧着他的脸,直直地看进眼睛深处,“为什么以你母亲的死结束?因为一切都是冲着你母亲去的,不论是尸魂宗屠戮、泼脏水、追杀、还是刑场处刑,恐怕都是为了牵制她。”

    “而这么大的事,你父亲却没有半点动作,他还被蒙在鼓里——你好好想想,有谁能够瞒住你父亲,有谁一定要对一个天才丹修下手,又哪来的能力布下这么大一场局。”

    陆闻箫灰暗的眼睛一点点恢复神采。

    药峰长老,齐元。

    “为什么会是你……”顾惊欢感觉自己思绪一团乱麻,不自觉退后一步,“明明是齐元……”

    不对,就算是齐元,也早就在顾惊欢跌入乱葬岗前被杀死。

    为什么陆闻箫会对自己父亲动手,甚至用上这种残忍方式?

    血人露出一个阴渗的笑:“你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