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看不见,现在高堂上没有任何人。

    在顾惊欢蒙着眼打量时,谢无妄突然松开作戏用的绣球,反而重新握住他的手。

    “小心一点。”

    顾惊欢的飘忽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来,专心看着自己脚下。

    面前的确有一个按照习俗摆放在地上的茶碗,需要跨过去。

    顾惊欢不得不感叹一声宁秋做事真的很细致,想必做了很多调查,最后想出了这个办法。

    他和谢无妄这两个人,恐怕谢无妄更适合刑律堂的风格,而宁秋适合继承掌门衣钵。

    也不知道现在宁秋人在何处,但谢无妄还想在问剑仙呆下去,大抵不会做太过分。

    不过宁秋不在也就算了,司仪怎么也不在?

    接下来如何进行?

    正在顾惊欢思考要不要粗糙一点,干脆自己喊拜堂算了。

    总之根据宁秋的调查,新婚夫妻都是在洞房夜失踪的,因此邪魔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出现。

    也是考虑到这点,屋内的人员安排非常简单,除了原本安排的演长辈的弟子,也就只有司仪。

    “现在屋内只有我们两个人吗?”顾惊欢想到什么,就直接问出来。

    一套流程下来天也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邪魔就会出现,他需要和谢无妄商量下一步怎么做。

    他感觉到身边的人踌躇一会儿,只传来一些沙沙的动静,顾惊欢什么也看不到。

    下一瞬,谢无妄突然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掀开红盖头的一角,头探进来。

    顾惊欢直接愣在原地,任由谢无妄松开手,红盖头一角轻轻盖下,狭小的空间内只有两个人呼吸相近。

    “你这样会被发现不对劲。”顾惊欢提醒他,“明明只需要隔着小声说话就能听到。”

    “我……只是想看看你。”谢无妄眼神认真,一点细碎的光被他掩盖在眼底,“而且不用紧张,一切有我在。”

    顾惊欢的确被他的举动弄得有点僵硬,但很快放松下来。

    毕竟是演新婚夫妻,动作亲密一点也算正常,就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谢无妄这么投入了。

    “我没有紧张。”顾惊欢摇头,“就是在想这样会不会被邪魔看出不对。”

    现在司仪没了,高堂消失了,就连新郎新娘都敢光明正大商量对策。

    换成自己,他早就发现不对劲,提前出来抓人了。

    “没关系。”谢无妄静静注视着他,“就算邪魔过来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如果现在有旁人在场,恐怕也只会以为,是新郎情不自禁正在亲吻新娘。

    严实的遮挡下,没人看到红盖头下面发生了什么。

    顾惊欢还想说些什么,突然手心一紧。

    周围的气息变了。

    谢无妄也一顿,立刻从红盖头中退出去。

    此时房间中依旧没有其他人,但两人都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似乎凭空之间有什么东西坐在了……上首。

    顾惊欢当即就想将碍事遮挡视线的布拿开,但是不知为何他的动作突然不受控制,红盖头也似乎有千斤重,阻止他将其拿开。

    他还发现更诡异的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继续向前走。

    恐怕谢无妄也一样,他能感觉到谢无妄的动作变得僵硬,呼吸节奏也变了。

    “一拜……天地。”呕哑难听的声音从上首传来。

    一时间居然听不出是老人还是小孩,像无数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总之不是人能够发出的声音。

    随着声音的控制,两人不得不走到悬挂在房顶的绣球正下方,朝着北向喜神位拜下去。

    顾惊欢手心已经全都是汗。

    “二拜……高堂!”

    “新郎”牵着顾惊欢的手,走到了设置为长辈席位的方向,因为动作不受控制,顾惊欢走路颇为迟缓。

    似乎感觉到顾惊欢的抗拒,谢无妄开始运动灵力,似乎准备暴起反抗。

    却被顾惊欢抓住了衣角。

    不要轻举妄动,继续下去。

    谢无妄浑身的灵力骤然消散,顺遂地放松力道。

    但是顾惊欢猜谢无妄可能已经到忍受极限了,他连自己还算熟悉的同门师兄弟都不想拜,就算演戏也要把人弄走,更别提现在上面坐着的可能是一个邪魔。

    “夫妻……对拜!”

    两人转过身,僵硬相对。

    谢无妄始终用极大的毅力控制自己没有松开顾惊欢,此时他握紧手心,用自己的力道告诉他,如果不愿意,他随时可以强行突破控制,破坏邪魔的算盘。

    但是顾惊欢已经平静地拜下去,红绸飘摇,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谢无妄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耳边跳动。

    一下,又一下,如厚重的鼓声。

    仿佛这一瞬间被眼前的红色晃了眼,失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