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

    顺着劈出来那点空隙,顾惊欢终于掠进了演武台最深处,只留下外面那些弟子震惊地看着发生的一切。

    宁秋在震惊后悔心脏梗塞后,还是率先站出来组织其他人离开:“先离开这里!后退一里!”

    等会儿峰主来了,更加不好收场,这件事不能外传。

    同时,也正是宁秋站出来组织,他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方才和谢无妄对战的那名弟子消失了。

    此时顾惊欢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但玉牌还在他怀中,宁秋的声音传入耳中,最后几乎没有其他声音,才被顾惊欢单方面切断。

    谢无妄正在不远处,单膝跪在地上。他看起来状态极差,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出现在那双眼眸中,青黑色的血管从脖颈爬到侧脸,下颌线留下冰冷的弧度。

    他衣服上的痕迹说明,他在战斗中受过很多伤,但是现在那些伤口正在被黑色的魔气治愈。

    来人出现后,谢无妄几乎没有去分辨是谁,就一剑刺出,带着极为心惊的杀意。

    反正不论是谁……都会对自己不利。

    他的身份暴露了,五大峰主正在赶来,他们会联手将自己这个祸害铲除。

    那就干脆先下手为强——

    谢无妄琥珀色的竖瞳中缓慢出现一丝血色,却在看到来人是谁后如烟一样散去。

    怎么会是他。

    一个不辞而别,消失了几年,最后一句话都没有和自己说的人。

    谢无妄曾经辗转反侧,在想是不是自己人魔混血的身份让他顾忌,是不是顾惊欢想和自己划清界限,所以一句话都没留下,就离开了。

    他才刚刚意识到自己的喜欢,就被推入了寒冬。

    而在他再次陷入绝境时,这人又像初遇那样,出现在自己眼前。

    “……你来干什么?”谢无妄表情没有比刚刚好多少,但声音沙哑,“你出现在这里干什么!”

    看不到他现在被千夫所指吗?

    想和他一样被当成邪魔吗?

    “你现在需要冷静。”顾惊欢无视他的剑,率先松手任由剑落在地上,随后捧起他的脸。

    铁器清脆的落地声唤醒了谢无妄的一丝神智。

    他任由自己和那双漂亮、有着微弱灯火的眼眸对视上。

    “你曾经和我说,你相信自己没做错过。”顾惊欢说,“而你选择走上现在的道,就意味着和邪魔不同。”

    “你是我的小师弟,我是你们的师叔,我不会放弃你。”

    这句仿佛在郑重宣誓责任一样的话,谢无妄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何其可笑的身份关系,谢无妄从来都不相信。

    他只知道,在滔天的魔气中,只有两个人的演武台上,顾惊欢对自己许下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承诺。

    而被谎言贯穿一生的自己真的信了。

    谢无妄用力抱紧顾惊欢,微微颤抖着,用力咬上顾惊欢肩膀偏脖颈的位置。

    顾惊欢发出一声闷哼,却没有推开,反而缓慢伸出手回抱住他。

    血腥气弥漫,血在苍白的皮肤上淌过,没入衣领中,染湿衣襟。

    谢无妄正在逐渐恢复正常,青色的血管从双颌处退去。

    像野兽卸下了自己的利爪,心甘情愿走进编织了鲜花的囚笼中。

    不过,这也是顾惊欢的打算,谢无妄如果不放下敌意,之后的谈判会极为艰难。

    在谢无妄的魔气差不多收敛干净时,场上凭空起了风,将参与的黑气绞碎卷散。

    四位问剑仙的峰主,以及掌门,出现在演武场上。

    “人魔之子何在?!”

    御兽峰峰主雄浑的声音响起,带着境界威压。

    周围还有三三两两弟子没有及时离去,此时都忍不住面色惨白地跪下。

    顾惊欢将人拉到自己身后,毫不畏惧地直面五位大能。

    “剑峰,顾惊欢在此。”他偏了偏头,“以及,刑律堂谢无妄在此。”

    “惊欢,你的意思是,站在你旁边的依旧是问剑仙弟子?”阵峰峰主率先飞身下来,在两人不远处站定,女修淡淡启唇:“如何可信?”

    顾惊欢没有回答,反而问:“诸位峰主与掌门今天打算将人魔之子诛杀于此吗?”

    女修没有说话,其余几位也落在不远处,率先开口的依旧是那位御兽峰峰主。

    “问剑仙从来没有收邪魔为弟子的先例,何况即使传言不知真伪,谁能保证他下次不会伤害我峰弟子?”

    御兽峰峰主毫不拐弯抹角,明确表达自己的好恶:“谁知道会不会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我认为该杀。”

    阵峰峰主也平淡道:“我正道门派的名誉不可污损,如果让其他宗门知道问剑仙的弟子是人魔之子,我宗少不了被攻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