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长留小声但坚定地反驳:“父王,别说这种丧气话。”

    “我倒是不害怕。”殷王一边咳嗽一边说,断断续续地像在说给顾惊欢听,又像在说给自己听,“就是不甘心罢了。”

    但不甘心什么呢?

    殷王好像自己都没想出个答案。

    顾惊欢纡尊降贵合上书,在殷王受宠若惊的眼神中,难得露出一个好脸色。

    “你是一个好国君,有野心也有手腕,就算放到史书上,你也是一位枭雄。”

    “和我做交易是一个意外,因为我不入世,殷氏也没有青狐的庇佑,但这就是你矛盾的地方所在。”

    “你矛盾的地方在于,你究竟想维护的是自己的王权,还是维护你自己。”

    殷王失笑:“这不是一件事吗?”

    “别急着打断我。”顾惊欢将书脊按在另一只手中,“里面的区别大了去了。”

    “维护王权可不止维护殷氏,还有其他子民,毕竟你是天子,代天行事之人;但你如果只看重自己,你去世后我可不会再管其他殷氏。”

    “毕竟……你死了就死了,身后事和你也无关。”

    “对吧?”

    殷长留现在万分后悔自己留在这里。

    这些对话是他可以听的吗?

    殷王突然哈哈大笑,只是他的笑声听起来并没有那么高兴。

    “你说的没错……果然你什么都知道,惊欢。”殷王胸膛剧烈起伏,神色是诡异的风轻云淡,“身后事……那我哪里管得到,谁是天子都行,但只要寡人还活着一天……”

    那天子就必须是自己。

    殷王自称变了以后,殷长留更加冷汗淋漓。

    他听到了什么,父王嘴里说的话简直就是悬在他头顶的刀,告诉他他知道的太多了。

    “我记得我和你做的交易是,我只要护住殷氏血脉就行。”顾惊欢倒是没被殷王语气中的阴冷影响,但他不想多给自己找麻烦。

    因为殷王一定会去世,人皇会在他死后即位。

    就算顾惊欢实力金丹期,也无法干涉生死,尤其在天道规则更为严苛死板的人界。

    “不过只要你还活着一天,就没人能动殷氏。”顾惊欢扬了扬下巴,傲慢一览无余。

    让人无比相信,他真的能说到做到。

    殷王又咳嗽几声,嘴角无奈地笑:“我以前还说过你不懂人的感情,现在看来,我倒是看走眼了。”

    顾惊欢:?。他疑惑地盯着殷王。

    “惊欢,听说现在国师殿已经一个人都不剩了。”殷王突然说起另一件事,就着刚刚殷长留送上来的温水抿了一口。

    “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视线看向殷长留,却是对顾惊欢说话,目光如炬。

    殷长留头皮都发麻了,以为父王终于想起来要让自己封口。

    要死了要死了!

    顾惊欢不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同样类似的问题,他曾经带着殷长留和玄陵到他面前来一起问过。

    “别把麻烦扔给我。”顾惊欢淡淡道。

    “不是麻烦你,你不用教他什么。”殷王笑着摆手,“只要让他能留在国师殿就行。”

    顾惊欢纳闷道:“你们怎么回事,国师殿是有什么宝贝在吗?怎么一个两个都要留下。”

    在自己看来,那只是个稍微舒适点的房子,但没什么乐趣,冰冷无聊得很。

    “‘你们’……”殷王意味不明地重复了这两个字,也许看出来什么,不过没有点明。

    就像少昊氏从国师殿中消失了,他也一直没过问。

    他一直给予了顾惊欢最大的特权,这份宠爱已经不单单是天子之于大妖青狐,还有他个人的私心。

    “所以,理由是什么。”

    “咳咳……”

    殷王捂着口鼻咳嗽两声,才不慌不忙地回答:“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国师殿都是安全的。”

    原来是要给殷长留找个庇佑。

    不止顾惊欢有些讶异,连殷长留都不抖了,呆呆地看着自己父王。

    殷王没有看长留,继续对顾惊欢平缓道:“如果我真有去世那一天,长留的性格肯定不能平稳即位,在他即位前那段时期只会受到各方攻击,至少我希望他不要死在明枪暗箭下。”

    “至于能不能即位,就看他自己的手段了。”

    其实只是借青狐的凶残名声保住儿子一条小命而已。

    而且即使顾惊欢不知道,殷王反正一清二楚,在顾惊欢放养玄陵这些年,某人可没少借着青狐的名头铲除异己,很多手段都不光明磊落。

    要不是知道玄陵并不是培养势力,也不打算帮少昊氏,殷王早就容不下他了。

    但可以说,现在所有人对青狐的畏惧更上一层,玄陵功不可没。

    青狐的威严越高,对本人和殷王其实都有利,现在更是能够作为殷长留的保命符,所以殷王一直听之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