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巨坑看上去是天然形成,周围光滑难以借力,玄陵的确没办法自己爬上来,他又不像顾惊欢一样能飞。

    虽然坑下面很黑,但顾惊欢还是能透过黑暗,看到那双眼巴巴的明亮眼神。

    还能怎么办,只能下去把人捡上来。

    顾惊欢跃下去后,先用掌风扫向玄陵,将人逼地退开后又跌在地上,眼睛睨着他:“怎么掉下来的?又是不小心?”

    “又”是指在燕城被撞那次。

    玄陵抿唇笑:“心里有事,一时间没看路。”

    然后他也不再解释。

    似乎更靠近函谷,他就表现地越成熟,细节在一点一点改变,顾惊欢都能看出来,只不过一直无视。

    “老师。”玄陵抢在顾惊欢开口之前说话,“您打算怎么带我上去?”

    闻言顾惊欢也不记得自己要说什么了。确实,他拧眉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他可以借力飞上去,又不能给玄陵这种能力。

    难道背上去?

    要不直接抓着他的后衣领把他拎上去吧。

    “老师,那样我会在到函谷前窒息而死的。”玄陵无奈道。

    “你明天自己爬上去。”顾惊欢寒声道。

    “好。”玄陵答应下来,又踌躇道:“老师,我能靠过来一点吗。”

    “有点冷。”

    他撒谎了。

    其实没有多冷,妖丹运转的妖力在护着他,加上他自己又比较抗冻,其实在这下面呆一晚上完全没问题。

    但是顾惊欢不知道,而且现在是自己这个不近人情的老师,最心软,最好说话的时候。

    事实证明,人在等待某目的达成之前或者心虚的时候,会容易答应下来一些过分的要求。

    顾惊欢的目的就是把他扔回少昊氏,为此平时甚至都不允许自己靠近,现在却微微颔首,同意了他。

    玄陵掩下眼底的暗色,不甘心涌上来。

    老师,明明你也和凡人如此相似,你也拥有凡人的感情。

    为什么对自己就那么苛刻。

    这些不甘心,在靠近顾惊欢,嗅到对方身上传来幽幽的草木清香后,如烟一样消散。

    玄陵很难有这样光明正大的机会抱着他。

    他希望天一直这样黑下去。

    但是事与愿违,当光线再次出现的时候,同时照亮了眼前一条路,玄陵脸都僵住了。

    “看来今日宜赶路,忌停留。”顾惊欢已经挥开他,神色变得意味深长,“我们走吧。”

    玄陵移动着僵硬的步伐跟上。

    他知道,跨过这座山,他就到函谷了。

    不过他心里仍旧还有那么一丝期盼,说不定顾惊欢真的愿意和自己一起留下来呢?

    顾惊欢是大妖,是不受世俗束缚的青狐,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并不需要避讳殷氏。只要他愿意为自己停留,玄陵觉得自己一定会拿出一颗最赤诚的心,剖开放到老师面前。

    他想要供奉,那自己就去争,去成为少昊氏的主君,为他争天下,入主帝丘。

    他想要宁静,自己就在函谷,为他修建一座同样的国师殿,从此不会让他有任何麻烦。

    只要他多喜欢我一点……

    玄陵猛地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自己的感情啊。

    他喜欢老师,想让他一样爱着自己。

    悬崖下面出现的路,的确通往山的另一边,他们很快就感受到温暖。

    这是离开雪山范围了。

    对玄陵来说,梦要结束了。

    一切都在这一刻成为泡影。

    气氛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沉重下来,两人几乎不再交流。

    玄陵脸色惨白,用尽全身的力气抑制自己的情绪,他觉得头晕目眩,难以控制地将目光黏在顾惊欢身上。

    顾惊欢也只静静地往前走,函谷近在眼前。

    这座城不似帝丘那般威严,它低调冷肃,和那座雪山差不多,怪不得当初少昊氏离开帝丘后入主了此处。

    不过少昊氏表面上低调,这些年可真没少搞事。

    就说之前战事连绵的数年,哪个氏族背后没看到少昊氏的影子?

    就连一开始,殷王将玄陵送到自己面前,恐怕都有少昊氏自己的考量,否则一个孩子,哪里能在殷王面前露脸。

    而且玄陵在四方交战的前线这么久,恐怕早就和少昊氏联系上了吧。

    只说投降的另外两个氏族,应该也和玄陵达成了什么协议,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而已。

    既然天时地利人和都预示着玄陵应该回到这里,那顾惊欢也就不再送进去了。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顾惊欢停住脚步,“我只会送你到这里。”

    “我只说过和你一起离开,但是函谷终究不是我想来的地方。”

    玄陵的猜到了,但这一瞬间还是震地全身僵硬,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