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心情不好,系统也没有多打扰他。

    他们不知道的是,有人离开国师殿后,也在宫殿中枯坐一夜。

    第二天,前往华阳山的仪仗队已经准备启程,无数黄幡旗帜在宽阔的城门前矗立,车马华盖运着肃穆的大臣,等待天子的下一步打算。

    玄陵站在城门口不远处的祭台前,先行三炷香,按照流程,出行前先宰杀牛羊以告天地。

    这一去华阳山恐怕无法很快回来,途中还需三四日的路程,登顶后还有三天的仪式。

    等他回来后,国师殿大概已经人去楼空。

    玄陵这么想着,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一直负手站在祭台前,回头看向高高的城楼。

    他心中想念的那个身影并没有出现。

    他低低笑了笑,身边的侍从只当他高兴,便说:“圣上今日心情不错,因为青狐离开了吗?”

    身为侍从他们很少有机会知道当今天子和青狐过去的事,即使玄陵对顾惊欢表现出看重,但每次从国师殿离开后他冷下来的脸色,以及暗中布置的一系列针对青狐的防范举措,都让他们以为,当今圣上早已与青狐有隔阂。

    这理所应当——当年圣上还未夺回权力时,就落在殷氏手里磋磨,怎么可能对庇护殷氏的妖物有好脸色?

    再表现出看重,也是虚与委蛇而已。

    玄陵瞥他一眼,笑容未变:“我看上去——心情很好吗?”

    侍从突然感觉到一股压力,沉沉地按在心脏上,因为无端的惊悸而猛地缩紧。

    “您如今大权在握,坐拥江山,自然是……”侍从舌头有些打结,即使用小心翼翼的语气,他还是觉得怪异感越来越强烈。

    圣上明明在笑,但为什么气息这么……古怪。

    玄陵不再说话,又看了一眼城楼之上。

    如果顾惊欢出现,他应当会站在那里,遥遥送别。

    不过直到礼官几次提醒,吉时将过,他也还是没出现。

    玄陵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失望,他只是觉得心情无比平静,像没有任何波动的深渊一样。

    吉时要过了。

    玄陵收回眼神,对侍从说:“走吧。”

    然而一阵微风吹过,玄陵走出去的脚步猛然顿住,再次回头看向城楼上。

    这次,一抹青色的身影站在最高处,遥遥和他对望。

    玄陵几次握紧了手又松开,平淡无波的表情也变了,露出一个看起来很喜悦,实际上极为压抑的笑。

    顾惊欢出现的那一刻,他感到的并不是如负释重。

    而是……不甘心。

    顾惊欢掐着点过来的,他知道吉时是什么时候,这样玄陵等不了多久就会出发,自己也不需要再多费什么力气。

    不过隔空相望的时候,他好像能从玄陵眼中看出很多情绪。

    最后顾惊欢选择淡淡移开视线。

    仪仗队要走了,祭台上的人影也消失在原地。顾惊欢有些意外他走的还挺干脆利落,不过很快他就想通,毕竟华阳山祭天才是正事,一个天子再如何也不会耽误吉时。

    而他自己最终决定出现,是为了将青狐玉雕毁掉。

    现在凡人对青狐是恐惧大于信仰,他也不需要凡人的供奉,而且他离开后就不打算再回来,他也不想某天还回忆起自己的黑历史还留在如此显眼的地方。

    不过他在接近玉雕的时候,那种心悸感再次出现了。

    顾惊欢皱了皱眉,四周并没有类似符咒的东西,而且此处极为开阔,想藏也藏不住。

    难道玉雕有问题?

    不安感一瞬间涌上来,他感觉到身体里灵力的运转极为滞塞,就像有许多锁链虚空将他锁住了一般。

    ——要退,远离这里。

    他的直觉在告诉他。

    然而此时自己居然已经开始呼吸不畅了。

    “惊欢,是你的妖丹!”系统突然出声道,“从玄陵那里收回来的一半妖丹有问题!”

    顾惊欢已经发现了。

    那半颗蒙尘的妖丹融合以后,居然散发着阵阵不详的黑气,在接近玉雕的时候就开始反噬他!

    “玄、陵——!!”

    顾惊欢强行将妖丹压制下去,他想化为青狐的本体飞离,然而整个祭台以青狐玉雕为中心,居然这时候才显出本形。

    这里居然是一个极大的降妖阵!

    只见青狐玉雕泛着微微荧光,地上飞出无数虚化的锁链,将真正的青狐牢牢锁住,刹那间无数大巫的低吟幽幽响起,仿佛形成一个巨大的囚笼。

    这是降妖阵,当顾惊欢化为本体的时候,正式他踏入陷阱的那一刻。

    环环相扣,杀机尽现。

    此时顾惊欢如果还想不到发生了什么,那他就白活了。

    之前函谷玄陵能伏击自己一次,就能在祭天这日伏击自己第二次,他分明处处小心,但也不可能从自己收回妖丹开始警惕。他也没想到玄陵为了算计他,居然连自己都能算计进去,这半颗写满秘法的妖丹是被他亲自养在身体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