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欢的视线下移,看到他手上因为克制而出现的青筋,以及将他手指抚开后,几乎攥着他的手,要狠狠钉入床上的力气。

    “那就是只要你消失在我的视线中,你就有受伤、死亡、永远离开我的可能。”

    “……我也没想到,我能第一次看见你死亡,还能看到第二次。”

    “你是不把你自己放在眼里,还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就值得你用这么惨烈的方式来报复?”

    顾惊欢只能勉强维持表面的体面,实则背后已经全是冷汗。

    现在谢无妄的瞳孔几乎只剩下一条线,琥珀色和深红色相互转变,他的魔气被他漫不经心压制在体内,但每说一句话,都能看见那双眼睛中腾升的黑气。

    谢无妄一直都是人魔混血,千年前他还需要伪装,而如今,知道当年真相的人寥寥无几。

    他根本不屑于伪装,也无人敢置喙。

    平时也许会碍于麻烦,不那么明目张胆露出这副模样。

    但一旦他不再伪装,属于邪魔的那一面就暴露无遗。

    顾惊欢看着他掐在自己命脉上的手,几乎不能呼吸。

    他怕自己一动就出事。

    “那不是我。”他硬着头皮道,“那天澹台翳找上门来,我并没有出去,你看到被澹台翳杀掉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心魔。”

    “那心魔怎么会长着你的模样。”谢无妄另一只手揪着他的头发,在指尖绕了几圈,“怎么会以假乱真到我都认不出?”

    顾惊欢哑然,他没办法解释,因为心魔拿走了他的剑骨淬炼出了一副新的躯体。

    “而且你怎么不可能是知情人?”谢无妄停止绕头发,任由发丝从指尖滑落,“我听心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你’已经恢复了记忆。”

    “如果不是你告诉它,它怎么会使用如此和你相似的口吻。”

    “……你都知道?”

    顾惊欢感觉自己背脊笔直,仿佛被极为凶恶的邪魔盯上,连呼吸都不自禁微弱起来。

    “现在看到你后,就知道了。”

    谢无妄本来还有一点自嘲似的笑,现在已经完全消失,整个表情透不出一丝情绪,沉沉地像寒窟中的冰。

    “那你当天又在哪呢?”

    “你又去做了什么,变成了现在这副一只脚踏入鬼门关的模样。”

    “这是我的事。”顾惊欢只能蹦出一句这样的话。

    而且鬼门关也太夸张了,他从来不觉得现在这副身体是负担。

    “不用问你我都知道,你又去救了谁。”谢无妄好似根本不打算从他口中问出答案,当他知道顾惊欢还活着,并且出现在一个没有自己眼睛的人界,他无从得知的情况自然水落石出。

    “谢无妄,我可以跟你好好说话。”顾惊欢说。

    眼前的人无疑已经太过危险,超过了之前他遇到的所有情况。

    顾惊欢给自己设置了阈值,超过这个阈值他就会警觉,但谢无妄早就已经超过了。

    他想先让谢无妄冷静下来,至少听自己把话好好说完。

    谢无妄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谢无妄抬起头,被眼帘遮住的眼睛已经赫然只剩血色,慢条斯理地扣住他的肩膀,“你可以为了救任何人,将自己置于绝境,就像……你对我那样。”

    “你可以为我顶替受罚,也可以冒着风险将我从冰缝中背出,你也可以和心魔同归于尽,甚至当时,我已经和你再也没有缓和的立场。”

    “但是你从来不觉得,有人会被你的举动伤害地痛不欲生。”

    “因为你不在乎——”他冷酷道,“你连自己都不在乎,怎么会在乎我?”

    顾惊欢察觉到谢无妄已经触碰在自己曾经剖出剑骨的伤口上,头发丝都要竖起来。

    “我绝对没有这种意思……”顾惊欢解释道。

    “我会感谢你,但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不是,为什么不能听我说。”顾惊欢开始头痛欲裂。

    “这里是怎么受的伤。”谢无妄突然口风一转,此时触碰在顾惊欢伤疤上的那只手精准地将衣领拉开,露出一条几乎蔓延到心脏的可怖的疤痕。

    曾经修士的体质都不能让伤痕痊愈,可想而知当时下手的人有多狠。

    顾惊欢呼吸一窒,视线本想立刻移开。

    但那一瞬间的情绪已经暴露出很多。

    “是你自己动的手吗?”谢无妄冷声道。

    顾惊欢根本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只能将目光移开,满脑子的腹稿也腹死胎中。

    谢无妄就像忍无可忍了一样,低头用力咬上他肩膀。

    顾惊欢被他压着跌入床榻,这一口丝毫不留情,几乎一下子就咬出血来,顺着肩窝流入床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