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问我和澹台翳有什么关系?”顾惊欢突然想起来,谢无妄从事始终都没有问过他和其他人。

    甚至闹到封山的陆闻箫,以及来人界这儿的目的,他都没有问过。

    谢无妄反而笑了笑。

    “我之前骗过你很多次,现在想起来,我只是试图用谎言来强行维系我们之间的关系。”他说,“但是骗多了,我自己也会害怕,害怕从你这里听到谎言。”

    “所以我不会主动问你……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再听你说。”

    然后他话风一转:“你是不是要走了?”

    正在整理衣摆的顾惊欢一愣:“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你昨天说,你不会在这里停留多久。”谢无妄垂着头,放在身前的手交叠合在一起,语气也很缓慢,像思考了一整夜后,才说出这些话,“你要离开了吗?”

    如果顾惊欢说是……

    谢无妄垂下的眼睛中瞳孔一变再变,血腥色被他不断覆盖下去。

    他要继续用强硬的手段囚住顾惊欢吗?

    不,自己的本愿并非如此,他将人好不容易找回来,是想亲近他,而不是将他越推越远。

    但如果顾惊欢真的……执意要走……

    他的瞳色越来越暗。

    还没等他心中天人交战出一个结果,顾惊欢的声音就响起来,反问他:“那你呢,你要在这儿停留多久?”

    “……你在征询我的想法吗?”谢无妄愣了好一会儿,才说。

    “我只是在想,你这么个大人物,应该没有太多清闲的时间。”顾惊欢玩笑似的,语气却像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我的时间比较多。”

    “如果你想,我可以在这里呆很久。”

    “很久……是几天?”

    “等到你……解开心结?”顾惊欢不确定地思考措辞,“或者说,等到你觉得无聊了,不再需要我时时刻刻守着你?”

    话音刚落,顾惊欢就被抱了个满怀。

    顾惊欢倒吸一口气,谢无妄在他耳边低声说:“不会有这一天的。”

    他僵硬了半晌,才挣扎着从怀抱中出来。

    谢无妄喜欢自己。

    顾惊欢知道,这是很明显的事,谢无妄也从来没有掩饰过。

    那他自己对谢无妄的感情呢?

    说实话,顾惊欢从来都不觉得这是自己能思考的问题。

    他前面的人生中一直奔波在死亡线上,有过好几段全新的人生,但每一次似乎都没有善终——还有系统,即使它不告诉自己,他也能差不多猜到,恐怕在达成交易前,自己已经快保不住命了。

    所以以交易为借口,不断刷反派值,其实是在给自己续命。

    他每天头顶上都像悬着一把刀,让他时时刻刻都在关注自己的命数,不知道命运的下一个十字路口会给他带来什么。

    所以情爱这种东西,实在没办法分出精力去思考。

    谢无妄看出他的回避,也不继续纠缠,转而道:“那么……今天可以再陪我一天吗,明天我和你一起出去……走走。”

    顾惊欢无奈答应下来。

    “昨天我说的都是我朋友的故事。”顾惊欢也差不多想通了,心情微微放松,“那我今天给你讲讲我的故事,你想听吗?”

    虽然不能明着将死遁说出来。

    但是顾惊欢可以将这一部分隐去,谢无妄只要知道自己不愿意说,就不会追问。

    谢无妄低笑一声:“你告诉我吧。”

    于是顾惊欢就从他这一世失忆开始。

    他有记忆的时候,被人在千佛寺捡到,在那里无惊无险地长大,有一个身世复杂的朋友,然后被卷入了朋友的麻烦中。

    然后在问剑仙宗外门度过三年,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直到心魔出世。

    再然后的事,谢无妄都知道了。

    之后顾惊欢机缘巧合来到人界,之后修仙界发生了什么,他都不知道了。

    谢无妄把他这两段经历当做转世,顾惊欢也没有纠正。

    虽然转世很神奇,但更神奇的事并不是没有。

    顾惊欢说着说着,突然感觉自己肩上一沉,侧过头看去。

    居然是谢无妄……睡着了。

    顾惊欢刚刚声音一收,才听见谢无妄清浅规律的呼吸。

    居然睡着了,大乘期也会忍不住困意吗?

    不怪顾惊欢诧异,修士一向用打坐修炼代替休息,更别提大乘期,几乎不可能知道累这种感觉。

    但现在谢无妄的确沉沉地靠着顾惊欢睡去,眉眼都显示出淡淡的疲惫。

    事实上,谢无妄一直高度紧绷神经,在遇到顾惊欢后情绪大喜大悲大起大落,好不容易才终于在顾惊欢连着两天无死角的陪伴下放松下来。

    于是一下子没控制住,直接在最让他安心的人面前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