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泪划过眼角没入青嫩的草中。

    “哼爹娘”

    女儿想家了!

    “都督!你怎么在”

    风畔刚跑到齐靖英跟前, 就察觉到她情绪不对。

    齐靖英吸了吸鼻子,侧首看他,“是你啊”

    她声音微讶,还带着几分哭腔。

    “怎怎地了”

    风畔小心翼翼的坐到离她三分远的地上,“怎地还哭了?”

    齐靖英抹了抹泪,哽咽的说道,“我想我爹娘了”

    “原是想家了啊!”

    风畔这才放松下来,“我还当是你上次受的伤没好全呢!”

    “打仗受伤不过是家常便饭之事,有甚可哭的?”

    “那将军和夫人都家中等你,打完胜仗便能回去,他们又跑不了的,你有甚可哭的?”

    齐靖英闻言一楞,又笑了起来。

    风畔瞥见她脸上放大的笑意,不自觉的盯着出神。

    “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轻飘飘的一句警告,吓得他瞬间清醒,扭着头往别处瞧。

    齐靖英稍稍侧身,盯着他僵硬的身子打量。

    “怎么?你这个老光棍是瞧上本姑娘了?”

    风畔紧抿着唇瓣,不好意思的低下了脑袋。

    黝黑的皮肤,趁着夜色倒也瞧不出红没红的,但他却觉得一阵羞涩的燥热。

    “看你那样子!”

    齐靖英脚尖碰了碰他的脚踝,“可是真瞧上我了?”

    风畔这会儿哪还有平日那般的盛气凌人。

    他羞得跟被调戏的黄花大闺女似的,轻哼着往边上躲了躲。

    “啧!问你话呢!”

    “瞧瞧上了!就是瞧上了!”

    风畔恼羞成怒的喊了一声,后又哼唧埋头在膝盖上,“你你想怎地”

    “我就说你小子,看我的眼神不单纯”

    齐靖英倒是坦荡的很,“步崖那小子,还是以为你也想拜我为师呢!”

    傻了吧唧的臭小子。

    要不说他现在还打光棍呢,确实没六儿来得通透。

    ‘你可得防着点风畔那小子!’

    ‘人比你大了八年,管谁叫小子呢?’

    ‘别管这个,就说让你离他远些。’

    ‘难不成他是覃宏朗的人?’

    ‘哪啊,你没瞧出来吗?那小子摆明看上你了。’

    起初,齐靖英还有些不信。

    这征战沙场的节骨眼上,谁管这个啊?

    可到后来,齐靖英也发觉不对了。

    风畔好像对她,确实‘热情’过了头。

    几个月的相处,齐靖英发现风畔是除覃修谨和重步崖之外,唯一还把她当女子看待的人。

    他细心体贴,但分寸有度,始终保持着适合的距离。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心思的嘛”

    齐靖英好奇的问道,“跟我说说,你瞧上我什么了?”

    风畔被她直勾勾的话语,惊得后挪了两步。

    “就就觉得你挺厉害的”

    他把头埋在交叠的双臂之中,结巴的说道,“明明可以当个养尊处优的县主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你非是要来这过百死一生,刀尖舔血的日子”

    他低声嘟囔着,“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

    “说的也是放着好日子不过,非得背井离乡”

    齐靖英自嘲的笑道,“或许是因为我不想认命吧”

    打出生起,她的命就被安排好了。

    还未出生便是堂堂县主,又是将门之后。

    可便是如此,齐靖英依旧被束缚在‘女子’的身份上。

    当她不被人认可时,‘你一个姑娘何必受这个苦呢?回府里待着绣绣女红,等着你爹给你说门亲事就好了。’

    但当她被人认可后,‘还得是齐将军啊,养出来的哪是娇滴滴的女儿,分明是养了文武双全的个儿子啊!果然啊,还是要像男子一般硬气些的好。’

    “他们的瞎了眼,瞧不出我是男是女吗?”

    她身为女子,便是赢了,也是女子赢了,跟男人有何干系!

    他们不过是不想承认‘女子有才’罢了。

    齐靖英抬眼望向天边的月色。

    她听着各处的虫鸣,慢声说道,“征战沙场,未有定数,若是半道没了”

    “不会的!”

    风畔急得转身,打断她的话语,“我会保护你!”

    “我哪样不比你强”

    齐靖英轻哼一声,自信的说道,“使得动你保护?”

    “可你太过突进,我怕”

    “我只是想多争取些立功的机会。”

    “你都是都督了,难道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一个随时会被人取代的位置,我怎能满足呢?”

    齐靖英望着平静的河面,随手捡起一块石头,远远的丢了出去,“无法被人取代,才是强大的意义。”

    河水层层推开,荡起波澜不一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