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那盘柑橘呢?”唐怀芝看见手边放着的琉璃盘,拿起来一看,里头空了。

    罗青蓝站在他身后,使劲儿捏捏他肩膀,“我吃了。”

    “啊?”唐怀芝撅撅嘴,“可甜啦,没给我留啊?”

    罗青蓝笑笑,“不是给我赔罪的么?”

    “是可是,哎?”唐怀芝猛地转过头,“昨儿你都听见了?”

    罗青蓝点点头,“你那么吵,当然听见了。”

    “少爷,”金珠在他下巴上戳了点儿脂膏,“别动,没涂好呢。”

    “哦,”唐怀芝乖乖转过头,想想挺不好意思的,眯眯眼睛,“那你还装睡,咋这么坏呢?”

    罗青蓝懒得跟他争辩,指尖在他刚涂好脂膏的一边脸颊弹了弹,转身出去了,“赶紧弄,弄好过来吃饭。”

    朝饭有肉饼,羊肉馅儿的,热乎乎装了一篮子。

    唐怀芝抱着啃了两个,又用油纸包了两个,准备带给庄满和杜文蹊尝尝。

    今儿早上是算学课,授课的是最严肃的杨先生,不仅总板着张脸,教学还特别快。

    庄满半趴在书案上,笔尾戳着下巴,眼皮正打着架,看起来难分胜负。

    “今有物不知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1

    杨先生念着书上的题目,简直像是在念咒,振振有词的。

    他环视一周,点了庄满,“问物几何?”

    庄满腾地站起来,挠挠后脑勺,“这个那个几盒,是啊,几盒呢?啊三盒?”

    后面杜文蹊噗地笑出声来,连带着一窝学生都开始笑。

    杨先生皱皱眉,又点了杜文蹊,“你来答。”

    杜文蹊虚虚地扇了下自己的嘴,不情愿地站起来,掰了掰手指,“四盒吧,嗯,四盒,不不不,五盒,五盒!”

    杨先生一脸痛苦,反身拿起戒尺,刚要往书案上敲,这边庄满突然出声了,“先生,二十三盒!”

    唐怀芝无奈扶额,又摇摇他袖子,“二十三,没有盒。”

    “哦哦先生,”庄满急忙道,“二十三,先生,二十三!”

    杨先生一肚子火险险憋住,拿着戒尺在手里敲了几下,在学舍里转悠一圈,苦口婆心地劝导一番,才又开始讲解这道题目。

    到了午膳时辰,杨先生一出学舍,庄满就趴在了书案上,“这玩意儿是人算的东西吗?啊?”

    杜文蹊的座位靠后,直接连翻几个书案过来,照着庄满脑袋上抽了一下,“别嚎了,用午膳去,去晚了那帮孙子都给抢光了。”

    国子学膳堂师傅手艺很好,起码在食这一项上,从来没亏待过这群学子。

    但奈何这群孩子正是蹿个子的年纪,又都爱闹腾,一个个饿狼一般,一下课便争抢着去用膳。

    唐怀芝一进膳堂,便闻见了香味儿,忍不住摸摸肚子。

    昨儿午膳便没吃饱,主食是糯米丸子,吃了易积食,贺太医专门交待过,他也没敢多吃。

    好不容易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正要去拿吃的,一抬头便看见宝庆在跟他招手。

    宝庆呲着牙,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端着个食盘过来,放在唐怀芝面前,“少爷,您就说香不香!”

    唐怀芝眨眨眼,炙羊肉、奶酪包子,还有一罐萝卜排骨羹,俱冒着热气儿。

    “哪儿来的?”他使劲儿闻了一下,肚子顿时便饿得受不了了。

    宝庆嘿嘿一笑,“将军跟国子学商量的,说咱少爷有胃疾,准许家中送膳食过来。”

    杜文蹊看了眼自己的午膳,虽然也不错,但还是旁人碗里的最香,顿时便捂住了肚子,“哎哟,我也有胃疾,能不能吃这个单做的啊?”

    宝庆抿抿唇,跑到后厨去,没一会儿,便又端来两个食盘。

    单做膳食也不是没有先例,之前小郡王身子弱,甚至都给在国子学开了小厨房。

    不过,一想到是青蓝哥让送的,唐怀芝心里就美得很,午膳胃口大开,把那些全吃光了。

    在国子学上了两个月,眼看着入冬了,学生都在外头加了件斗篷,各自捧着添了碳的手炉。

    午膳吃撑了,三个人跑到国子学后面的桃林散步消食。

    冬日里,这桃林一片萧条,靴子踩在枯枝上,咯吱咯吱响。

    庄满捧着鎏金手炉,说出来的话都带着白气,“我早晚叫杨先生给搓磨疯,这回旬考要再拿个丙等,六哥非抽我不可。”

    杜文蹊感同身受,“要有小唐那天分便好了,算学跟玩儿似的。”

    唐怀芝下巴缩在毛领子里,边走边蹦,“我还羡慕你俩的时文呢,先生说我的文章是臭狗屁,还被青蓝哥笑了。”

    三个人同时叹口气,各有各的难啊。

    午后又是时文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