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是天生没那个脑子,不是谁把他养废了,而是他本来就——

    ——这世上有些事是天赋,但有些人天生就没有那个天赋。

    沉默了一瞬,陶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揭过这个问题:“这回出事儿,我原以为沈琛不会保小恂的——毕竟这小子是真会惹事,而沈琛一看就不是那种心肠好的人。”

    ——那孩子给他的感觉是疏离无情的,对任何人都是千篇一律,看着没什么不同,也能流于表面的交好,但骨子里却是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

    他今年年过七十,商场里打拼数十年起起伏伏,见的人多了,有些事还是能看出一二来的。

    “——但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当真拿陶恂是朋友,肯帮衬着他,还是在打着陶家的主意,国外的那一位虽然有些地位,但和在这儿经营几十年的陶家相比还是相形见绌的,沈琛是当真为着陶恂,还是未雨绸缪,目光看的长远,早就想过借陶恂来搭上陶家?

    老爷子声音沉沉,少见的带着些疑惑和担忧,不怪他们担心,陶恂天生没那个聪明的心眼,而沈琛看着又恰好不是那么简单的人,除了他们,还能有谁给陶恂操心?

    ——

    “琛哥——”

    沈琛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顿,刚刚那个险些点下去的确定从尾部一滑,瞬间脱离。

    他皱着眉看着一脸兴奋的某人,皱了皱眉:”回去。”

    陶恂:“啊?”

    陶恂是赤着脚跑出来的,身上只穿了件揉发皱的衬衣,一路噔噔噔的往外跑,一头黄毛乱成了狗窝,可能是因为刚刚退烧的缘故,脸上还有些异样的发红。

    沈琛的房间开了窗,外面深秋的凉风吹进来,带着一股萧冷的孤寒,他觉得鼻子痒的通不过气,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沈琛站了起来,转身去关上了窗子,他眉头皱的极深,刚刚准备抛售的是他前段时间买的股票,这只股前期疲软,但后期潜力的巨大,现在已经有起来的趋势,如果他要出手肯定是有人收的,但这个时候并不是最好的时候,是绝没有达到他的预期的,但若不把手里的股票全抛售出去,势必不能马上填补上这个窟窿。

    ——这块地也是他绝不能放弃的。

    他看起来仍然是沉稳的,陶恂受了他的斥已经退回来了客厅,手心里隐约有汗——他怎么忘了,琛哥有洁癖,是从来不让别人进他的房间的,刚刚一高兴给忘了。

    “......琛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琛出来的时候陶恂还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口,不敢进一步,却也不甘心往后退一步 。

    “回去躺着。”沈琛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外边冷。”

    这个时候北方的供暖还没有来,但已经冷的极厉害了,哪怕安个空调但赤脚站在地板上也还是冷的。

    陶恂的药放在客厅的桌上,他拿了杯子冲开了,开水冲开一股苦涩的药味,沈琛眉头几不可闻的皱了一下眉。

    陶恂在一旁不敢吭声,直到他过来才准备开口:“琛哥,你是不是在担心撤资的事儿......”

    沈琛眉头一敛 ,应了一声,把药放在他面前:“不关你的事儿,把药吃了,我能应付的来。”

    他的声音很冷静,听不出什么其他情绪,药按左右排列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陶恂在他的目光下,硬是不敢再说出口一句话。

    他想起许多事,从年少的时候开始,不论他怎么想帮沈琛,沈琛却是从来都是不肯接受的。

    他是一匹孤狼,从不与弱者为伍。

    不,或者就如林朝所说,沈琛,从不接受施舍,哪怕他一无所有。

    那这一次——他用家里的势帮着他,他又会不会接受?

    沈琛看着陶恂把药吃完,又量了一次体温,这才转身回了卧室,电话打出去的时候他想着,自己是该做出选择的。

    “您确定全部抛售出去吗?”

    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又好像只是一瞬间就松开了。

    一时成败,终究要有所取舍,本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琛哥——”门口突如其来的一声,沈琛把手机松开一些,回过头来。

    陶恂的声音有些不稳,但还是尽力一字一句说出来了:“爷爷决定融资——”

    他站在门口,始终没有进来手心里满是冷汗,但还是一字一字说的清楚。

    ——不论你愿不愿意接受,但我始终,尽己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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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家——陶恂(逃学)陶器(淘气)

    沈家——深沉

    第17章

    手机已经响了十来分钟了,林朝揉着额角,脸上有些不愉,但没开口说话,跟在他身后的姑娘倒是好眼色,端了杯酒摇摇晃晃的就过去了。

    “沈少,怎么电话也不接?这么吵,也不怕打扰了玩的兴致。”

    沈丛接了酒,懒洋洋的看了她一眼,嗤笑了一声:“既然这么好心,要不然你给我接了?”

    不过是个陪酒的小明星,想在林朝面前露个乖,哪里会想到刚好触了这位的霉头,当下就有点发怵:“沈少——”

    沈丛不耐烦听她磨磨蹭蹭,直接把酒往桌上一搁:“接!”

    小明星战战兢兢的接起电话,里面就传来一声嚎哭:“沈少爷——我的儿子被学校开除了——他爹的腰伤犯了——”

    小明星陡然听见那样尖利的声音耳朵都是一麻,下意识的把手机拿开了一些,低下头的时候果不其然看见沈丛戏谑嘲讽的眼神。

    沈家没什么好人,哪怕这位沈二少看着要比前面那位温和一些,但眉眼深处都是犀利凉薄的,那是一种仿佛天生的,从骨子里出来的薄情寡义。

    林朝揉按着太阳穴,叹气:“打电话来要钱的,刘思启应该是被退学了,前两天看见报道媒体去堵刘宝同,好像摔了把腰伤了。”

    ——这一回当真是被记者推搡的时候摔了,腰上旧伤复发,已经卧床不起,手里却没钱去医院,然而外界却并不相信他的说辞,一开始那些谎言已经将所有人的信任全部耗尽。

    ——所有人都觉得依照刘家的一贯作风 ,这一次应该也是想趁机讹一笔钱。

    沈琛也不是个什么仁慈的人,房产证已经请人为老太太补办,刘家已经连人带东西被驱逐出去,手里没钱,刘宝同现在已是到了流落街头的地步。

    沈丛冷笑了一声,眉眼微微上挑:“他们死活,关我屁事?”

    手机还在响,沈丛的手机铃声刺耳,听了十来分钟,谁都有些不耐烦了,但碍于沈丛周身的低的吓人的气压,谁都不敢开口,刚刚出头说话的小明星缩在一旁,一声不敢出。

    “沈少跟他们计较什么?”林朝不得不开口:“拉黑算了。”

    ——吵的耳朵受不了。

    “拉黑多没意思?”沈丛懒懒往后一靠 ,微微一哂:“听着可有意思多了——谁叫他们是一群不懂听话的蠢货?”

    手里的骰子往下一摔,砸在精雕细琢的大理石桌面上,发出啪一声响 ,在安安静静的包间里,像是突兀入水的石子落水,打破一室寂静。

    “来——今天我做东,咋们接着玩儿!”

    周围瞬间热闹起来,轻易掩盖了另一边的凄厉与绝望。

    林朝不着痕迹的熄了烟,捞了一一旁桌上的酒杯递了一杯给沈丛:“和沈少玩骰子就没赢过——我去看看公司的事儿,沈少玩的尽兴。”

    “有什么好看的?”沈丛分了一丝眼神给他,不甚在意:“他没资金撑不起来——说到底还是底子虚,跟我们有着本质差距。”

    林朝笑了笑,应了一声,转头出去了。

    ——什么本质差距?不就是沈琛背后没背景没钱吗?实际上还没有瞧不上沈琛是个私生子。

    实话说,他看不上沈丛身上那股子劲儿——但没办法,现在的林家风雨飘摇,若不依靠沈丛他还能怎样?

    手机响了一下,他打开看了一眼——是林舒发过来的照片,在巴厘岛度蜜月,冲镜头笑的特别开心,拍照的应该是他那个妹夫,角度抓拍的极为不错。

    他的妹妹当然不能受任何委屈,哪怕是度蜜月都是最好的,一天几十万的花出去,他想笑,突然觉得嘴角的笑都是牵强的。

    想了很久,回过去一条:“好好玩,开心就好,没钱哥给你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