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两人已经很久没见了,朝弋总觉得今晚的郁琰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但同时这种不同寻常也让他警惕起来,片刻后他终于还是打开了那盏台灯,柔和的暖光在他眼底荡落开来,瞬间就照亮了怀里的那个人。

    与此同时,突如其来的光亮也让这个形容单薄的青年眯起了眼,他仰起头,手上却仍拽扯着朝弋外套内的那件衬衣不放。

    他瘦了不少。

    眼下泛着一点青色,那双冷薄的桃花眼好像红了,仿佛含着水光、潋滟的润泽。

    朝弋有些不大相信地用指腹在他眼尾处揉了揉,可指腹竟真的被打湿了,他刚想开口,却听底下这人轻声道:“你怎么……”

    眼角那滴摇摇欲坠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猝不及防地砸在朝弋心上。

    “忽然愿意见我了?”

    他的声音很轻,呢喃似的,像是害怕惊着什么东西一般。

    朝弋只以为他梦还没醒,又或是因为长时间被禁锢在这间卧室里,所产生的幻觉将他当成了另外一个人。

    至于那“另一个人”是谁,朝弋当然再清楚不过。

    一时间,怨恨和妒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了,拥抱、眼泪,还有爱,全都是属于那个人的,他就知道……

    这个人怎么可能为了他而哭?

    只要想到这一处,朝弋就恨不得将他彻底撕碎。

    于是他没轻没重地将这个人推倒在床上,然后掐住了他的颈,朝弋觉得自己实在该给他一些教训,让他从那恶心的幻象中清醒过来。

    “你看清楚我是谁?”

    看向郁琰的眼里满是嘲弄,他故意用那种贬损的语气说:“还记得自己肚子里怀的是谁的种吗琰琰?”

    “我大哥泉下有知,应该会也很高兴吧?毕竟我替他……延续了朝家的血脉。”

    他的声调缓慢,好像生怕这个人没听清似的:“你说,他会喜欢这个小侄吗?”

    底下这人似乎很痛苦,可面对着这人的痛苦,他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快意。

    “你怎么还会期待着那个贱人回来见你?”朝弋面上扭曲的笑容忽然消失了,“你就那么……”

    他话音未落,却忽地再度被这个人抱住了,朝弋完全没料到他如此举动,把住他脖颈的手指一松,上半身往下砸进了他怀里。

    那几乎是一个依偎的姿势,亲昵得有些过分了。

    “对不起,”朝弋听见他说,“对不起。”

    第68章

    68

    朝弋醒来的时候,发现这个人正坐在床上仔细打量着他腰背上惨不忍睹的淤迹鞭痕,冰凉凉的指尖自那淤痕上轻触而过,带来一丝丝痒意。

    “……”朝弋猛地一翻身,而后攥紧了他的指尖,“干什么?”

    从昨晚到现在,这人的举动都令朝弋感到不解。

    就如同前一秒还在弓起前半身,警惕地吐着蛇信的毒蛇忽然收起了尖牙,驯顺地缠绕在他小臂上、贴枕着他的皮肤,那般的不可思议。

    这样一个矜重而兀傲的人,却被他以恶劣的手段强迫着怀了孕,还被他禁锢在这一方孤岛上、一间卧室里。

    他那身硬骨当然会被打碎,在那积年累月的折磨里。

    但不该有这么快。

    郁琰对他那忽然转变的态度,在朝弋看来无非是一场低劣的骗局、粗陋的谎。

    “他们为难你了?”猝不及防的,郁琰开了口。

    说着他看向朝弋两只手腕上的勒伤,隐约可见那是两圈铁制锢具勒出的痕迹,深的地方已经结成血痂,透着难看的淤紫色。

    就算朝弋不说,郁琰也能隐约猜出他最近到底都去了哪里。

    朝弋冷笑一声,拽着他的手顺势躺在他膝上,没睡醒的眼半眯着:“是啊。”

    “刚去的那三天,他们把我吊起来,不让我睡,还故意饿着我,”他轻描淡写地说,“到点了就轮流进来对我一顿打。”

    “后来他们就让我躺在电椅上,让我看着你的照片,想象我上你的画面……”

    “我硬得厉害,然后他们就打开开关……”他故意攥碾着他的指尖,力道大得几乎像要将那几指硬生生地掐碎,“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痛吗?”

    朝弋忽地睁开眼,看见上方那人的眉微微蹙,是吃疼的模样,于是他哂笑着伸出另一只手,向上捧住郁琰半张脸:“我那时候生不如死,你一定很开心吧?”

    可郁琰却再次一反常态地俯下身,软顺的发丝垂下来,尾端落在朝弋耳际,若有似无地搔着痒。

    他看上去几乎就要吻上来,朝弋松了手,却被前者捂住了嘴。

    朝弋看见郁琰的长睫垂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鼻尖:“我……”

    “很难过。”

    他从未明晃晃地把自己向旁人展开过,在所有的亲密关系里,他都是被动的、内敛的,所以他看上去永远情绪稳定,就像一尊冷冰冰的瓷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