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琰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拒绝。

    等把那一小块蛋糕喂完了,朝弋才去碰他的小腹,这里依然没什么弧度,贴上去也听不见藏在那身体深处的心跳声。

    如今朝阳被他紧握在手里,郁琰也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甚至就连这个失去的孩子,都被再一次孕育进腹中。

    所有他曾失去的、所遗憾的,好像都回到了他手里。

    可是朝弋却还是觉得不安,在他眼里,这一切总有种“镜花水月”般的不真实感,仿佛下一刻他就会在江水里醒来,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伶仃的孤魂。

    “你会喜欢它吗?”朝弋忽然问。

    等了很久,朝弋也没有听见这个人的回答。

    第72章

    72

    “我当了二十多年的男人,”郁琰用手指替朝弋梳理着头发,声音很低,“朝弋。”

    他从来就不想要。

    前世朝弋带着那份报告单到鑫瑞来找他的当天,也就是他确认自己怀孕的第二天。

    就在前一天周末,郁琰带着开好的药从医院回来,打算以最小的损失将这个突如其来的舛错纠正过来。

    只要这个不该有的小孩消失了,一切就都能回到正轨上。

    可朝弋那天却偏偏在书房里陪他坐了一下午。

    但他其实还是有很多机会可以吃下那两颗药的,只是当他无意间瞥见那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轻盈地缀点在朝弋的眉眼发梢之间时,郁琰忽然便感到了片刻的恍惚与失神。

    他记得那□□弋一直在和他说话。

    “反正现在我也闲下来了,”才刚被董事会罢免,这人明明很难过,可却仍要对他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乐观模样,“等天气好了,我们就去其他地方走走吧?”

    郁琰没有回答。

    “有点想去看看海,”见郁琰始终都没有回应,他脸上的笑容忽然有些落寞,“但冬天海边风太大了,好像也没什么好看的。”

    “琰琰……”

    他忽然向他贴近,然后毫无征兆地抓住他的手背:“你会讨厌我吗?”

    “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很没用?”

    郁琰突然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很清楚自己心口的那点胀痛、心底的惧怯和不舍究竟意味着什么,可他们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相爱已经没可能了。

    郁琰宁可看到他恨自己,宁可他做出那些常人被欺骗时会有的反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天真地还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一点认可。

    他明明把他的“一切”都夺走了,用那根本不值一文的“虚假情意”哄诱,甚至于每一个允许他向自己靠近的信号里都带着煽骗的意味。

    郁琰自知演技不佳,是这个傻子一直在心甘情愿地替自己圆谎,闭着眼往他挖好的坑里跳。

    他满可以再“聪明”一点。

    郁琰可以理解他的恨,但却始终理解不了他的爱。

    除了少年时那几岁无疾而终的陪伴——他们那时甚至连面也没见过,郁琰以为那个小孩应该很快就会把自己抛到脑后。

    他会好好长大,遇见比自己更好更合适的伴侣,然后过去的那点记忆就如同过眼云烟一般淡去了。

    可他以为的萍水相逢,却在这个人心里落成了执念。

    就像是诅咒一样。

    正当他出神之际,原本紧贴在他腹间的朝弋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故意用脏话羞辱这个人:“可谁让你天生就是个婊|子呢?”

    “没有男人会被人操|到怀孕,”朝弋短促地冷笑了一声,“郁琰。”

    可这个人却仿佛对他的羞辱充耳不闻,朝弋没有从他眉眼之间品尝到丝毫的怒意,只有一丝很淡的,连他也形容不出的情绪。

    “我知道。”

    “是我欠你的,”他听见这个人说,“我会把它还给你。”

    和刚才那个吻一样,朝弋再次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困惑。

    只有前世的那个郁琰才会在接吻的时候伸手轻握住他的后颈,动作里带着些许哄诱的意味,也是向他表达“你可以对我做些什么”的无声暗示。

    但凡郁琰没有主动按下这道“开关”,就算再不情愿,曾经的朝弋也会乖乖地停在这一步,不再继续往下。

    唯一的几次“反抗”,也只不过是讨价还价地请求这个人能再多给他一个吻,或是一个拥抱。

    不过郁琰也并不是每次都会满足他的请求。

    “为什么要说欠?”朝弋忽然抬起头,看向郁琰的目光中带了几分审视的意味,“你欠我什么?”

    方才为了听见那个孩子的心跳,将耳朵完全贴碰到郁琰的小腹,朝弋只能半跪在地毯上,左手抓着他的大腿,看上去仿佛是个祈求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