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寄云在今日第一百次“不小心”将目光落在御座上时,发现先前一直坐在皇帝身边的美人不见了。

    他脸上露出一瞬间的怔忪。

    看那小公子的性子赤诚可爱, 想来是受不了这靡乱的宫宴提前离席了。

    只是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一名宫监匆匆赶来对着皇帝说了什么。

    皇帝勃然变色,当即摔掉了手里的酒杯。

    本来陷在靡靡之音里的众人被这石破天惊的一摔纷纷吓得从酒色中清醒过来,呼啦啦跪了一排。

    沈寄云看着这些软骨头的朝臣,心中竟然有一丝隐痛。

    这样一群软脚虾, 如何能叫大邑的百姓安居乐业?

    皇帝脸上阴云密布, 竟如同厉鬼般可怖, 群臣瑟瑟发抖, 生怕皇帝一个不顺心就抓人去喂野兽。

    然而皇帝只是冷冷地瞥了跪了一地的软弱朝臣, 冷淡目光落在鹤立鸡群的沈寄云身上一秒, 大力地挥开了袍袖走了。

    饶是沈寄云, 也被那阴毒的眼神看得冷汗浸出。

    皇帝想杀了他。

    沈寄云心想。

    是因为小公子吗?

    他能看得出来,皇帝很爱重小公子。

    沈寄云有点恍惚。

    小公子……现在在做什么呢?

    ……

    许榴现在很不好。

    他脖子后面很疼。

    想要揉一揉却根本动不了。

    他的四肢都被拴上了金链子, 整个人呈大字型被迫躺在床上。

    那金链子收得极短, 绷得紧紧的,只是似乎这绑架犯还算是有点良心,怕他挣扎的时候弄伤了自己, 在手铐脚铐里垫了一层柔软的皮毛垫子。

    许榴鼻子灵得很,再一看那从手铐里露出的绒绒的狐毛, 许榴脸色就变了。

    该死的人类!

    许榴虽然知道柳照雪会对自己下手,但是毕竟还不知道他对自己抱着什么样的心思, 是想直接杀了他, 还是想依靠挟持自己来控制皇帝。

    不过应该没有道理会杀他。

    毕竟能让程涧真的“沉湎声色”的话,他倒也算是柳照雪夺权路上的功臣。

    身下床垫柔软, 床上罩着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一抬头能看见顶上的沉香木雕着凤凰于飞的繁复花纹。

    怎么看,都像是那个如今大邑最尊贵的女人的……卧榻。

    许榴目光刚从纱幔上掠过,猛地一怔。

    冷汗登时便从后背浸出来了。

    层层叠叠的纱帘外竟然有一道深黑色的人影。

    不知道那人站在外面多久了。

    看着发髻慵懒的模样,应当是个女人。

    是……柳照雪吗?

    她什么时候来的?

    许榴摸不清楚情况,便不打算让她发现自己已经醒了,当即闭上眼睛装睡。

    一只素白的手轻轻地拨开了柔软如烟云的纱幔。

    许榴在黑暗中感觉到床边被重量压得陷进去了一块。

    女人不说话,只是无声地盯着少年瞧着如同糯米糍似的柔白脸颊。

    真人可比画像漂亮多了。

    许榴惊恐地感觉到女人的手指如同冰凉的细蛇缓慢地爬上自己的脸颊。

    那精致的长甲轻巧地划过他的鼻梁眼睑,许榴是真怕她一个不顺心就把自己眼睛给戳瞎了。

    想想画面怪恐怖的。

    这柳照雪不知道什么毛病,把许榴的脸当做面团捏,揪着少年的脸颊肉捏成各种形状,直到把白生生的脸颊肉都给捏得绯红一片,好似打翻了的胭脂。

    许榴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发抖,女人却越来越过分,把手指放到了他的嘴巴上。

    可恶,坏女人,我小狐狸可不是面团捏的!

    “好了。”

    眼看着女人要把手伸进他的嘴巴里,许榴脑子里还惊恐地脑补出她的指甲里□□了这是想给他投毒。

    正在许榴屏住呼吸之时,柳照雪却慢悠悠地开口了。

    “别装了,我早就知道你醒了。”

    许榴闭着眼睛装死。

    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莫名的,许榴觉得柳照雪比程涧可怕多了。

    可能是因为程涧到底是喜欢他的,柳照雪的话别把他杀了就不错了。

    许是因为太过紧张,许榴都没发现柳照雪的声音比初见时听起来,好像要是低沉了许多……简直像是个男的。

    “再不睁眼,本宫可就吻你了。”

    “不止吻你,本宫还要扒了你的衣服,叫他们都进来看看,你觉得怎么样?”

    你你你你,你一个有夫之妇,怎么可以说出这么流氓的话!

    不是说古人都很含蓄的吗!

    系统说:“你看男主就一点也不含蓄。”

    许榴再也装不下去了,猛地睁开了眼睛。

    柳照雪骤然撞进一片泪雾弥漫的幽蓝水色里,好似神秘的冰湖,在日光下泛起惊艳的涟漪。

    好美。

    比画上的还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