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这一生,虽然过的恣意,但是仔细想想,也深觉悲哀。

    比他年长的不是早夭的皇子就是公主,虽然从小死了母妃,但是来来回回,也让他捡了个长子的便宜。

    所以长大后就和嫡子姜绪风一并扔给了太傅宋司卿教导。

    其实就是看看谁有做皇帝的料。

    姜玉策只觉得可笑。

    宋司卿是祁家曾经收养的义子,皇后是祁家的嫡女,又是姜绪风的亲娘。

    这沾亲带故的,总比姜玉策这个外人要强吧。

    所有人都偏心,偏权势,可偏偏他没有。

    注意力被“吱呀”一声轻响吸引,宫门被推开,他看到院里来了一个人,黑袍翻滚,墨发飞扬,脑袋微垂,面色白皙,神情寂寥。

    是宋司卿。

    算他半个仇人。

    其实他长了一张没什么野心的脸,甚至可以说是薄情寡欲,只是抬眼竖眉间会窥见几分令人恐惧的冷意。

    但姜玉策知道,他手段是一等一的毒辣,杀人不见血,他就算是没怎么参与党争,但也听说了好几次他处理事情的手段。

    不过今日见他,却和以往不同,有些死气沉沉的。

    哎不对,他才想起来,宋司卿来这儿干什么?

    替姜绪风来看看自己死透没有?

    殿内一个人都没有,风吹过带出微微声响。

    宋司卿走进去,身形立在棺木前,久久没有动静。

    姜玉策看不到他的脸,没办法通过他的神情来判断他此刻正在想什么。

    时间仿佛静止了,下一刻,他伸手推开了姜玉策的棺木,姜玉策飘在半空中一抖,这是干什么?

    喂了一杯毒酒不解气,还打算鞭尸?

    他想往前凑近一些,还没等他动作,看到宋司卿手掌撑着棺木边缘爬了进去。

    ?

    这是什么操作?

    爬进去鞭尸?

    宋司卿进去的时候,身形稍歪,姜玉策看到自己躺在棺木中的身体,也只是一下,一抹明黄一闪而过。

    为什么是黄色不是蓝色??

    姜玉策心中无限凄凉。

    宋司卿居然不记得那天认他为师的时候自己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裳??

    就在姜玉策愤愤感慨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宋司卿进去的时候,衣摆带歪了一旁的烛台,下头还放着一沓没有烧的纸钱。

    这样一燃,火势一发不可收拾。

    姜玉策的魂呆在半空中。

    宋司卿还在里面

    他这是,鞭尸不成,还把自己给烧死了??

    好一个风水轮流因果报应啊。

    “来人啊!!殿下的棺木被烧了!!”

    “快救火啊!”

    宫人,婢女,侍卫,原本清冷的宫殿霎时杂乱不已。

    姜玉策呆呆的看着自己棺木,眼眸中火光冲天。

    他怔了许久都没说话。

    火焰的热气似乎烧进眼睛里,他被烫的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睛,火光被浓稠的雾气替代,周遭茫茫然一片,安静的针落可闻。

    这是宋司卿来报复了?

    他捂住狂跳的心口伸手扒拉了两下。

    “喂!”

    “宋司卿?”

    “有人吗?”

    “宋司卿?”

    身子的失重感袭来,姜玉策猛地往下坠去。

    “啊——宋司卿,你有能耐出来说话,搞什么偷袭啊!!”

    第二章 云上间

    溺水负重之感消散,他睁开眼睛,急促的喘息了两口,眼前大雾散去,帐幔顶的镂空木雕映入眼帘。

    “殿下,殿下?”

    胳膊被人晃着,他顿挫的转过头来。

    看到一张白净的小脸,正眨着眼睛看自己。

    是从前贴身伺候他的小跟班长青。

    对视过后,长青呼出一口气:“殿下怎么又睡着了?今日拜师,可是大事,殿下可不能贪睡。”

    说着起身,捏着袍子又问。

    “殿下今日是穿这件绿色袍子,还是蓝色袍子?”

    姜玉策喉间干涩,磕磕巴巴回复:“蓝蓝色。”

    晨光正好,洒了半个床,他回忆着刚刚长青的话,陷入沉思。

    拜师?

    他抬起手,看着指缝中的光,被刺的眯了眯眼睛。

    他这是在做梦

    还是真的回到了自己十六七岁的时候?

    他伸手在胳膊上捏了一下,清晰的痛感随即而来,他滚了滚喉结低语。

    “真的不是梦”

    他重生了。

    姜玉策手垂下来,眨了眨眼睛:“我真的回来了。”

    长青絮絮叨叨的捏着袍子走过来:“殿下,这蓝袍子上头的腰带找不着了,今天系这个行不行?”

    姜玉策起身,心不在焉的扫了一眼:“就这个吧。”

    长青给他穿好衣服,引着他坐在铜镜跟前开始梳头。

    “昨日礼部教的拜师规矩,殿下可都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