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笑笑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

    ……

    温斯年坐在后座上垂着头,看不清一丝神情。睡熟的小男孩似乎找到了熟悉的气味,缩在他的胸口,一手扯着他的衬衫领口,唇角微嘟,睡得正安稳。

    丛笑笑瞥了一眼倒车镜,接着迅速错开眼神。

    温斯年的领口被小男孩扯开大半,顺着下颚骨之后锁骨隐现。

    她看了一眼,耳廓燥热。

    宽敞的南北大道除了路口例常过红绿灯时候需要停下,余下一路畅通无阻。

    丛笑笑单手扶着方向盘,手指不经意地敲打几下,似若无事地哼了几下不成调的音符。

    车里面闷得可怕,她有点想开音乐,却与气氛不相符,再说孩子也还睡着。

    78秒的红灯过得异常漫长,丛笑笑看了下时间,接近凌晨十二点。

    幸好李梅珠今天没打电话……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之后,丛笑笑立刻出了一身冷汗。

    根本不是李梅珠没打电话,是她的手机坏了一整天,也就是说她现在在李梅珠那里的情况是失联了一整天!

    丛笑笑立马僵在驾驶座上,手脚冰凉。

    按李梅珠的个性,怕不是都已经报警了吧。

    “绿灯了。”温斯年的声音。

    丛笑笑惊了一下,轻踩油门,车速放低。

    就这么缓行了一会儿,丛笑笑丝毫没有想出能编出来什么理由。而且这会儿她已经担心李梅珠早就拿着她家门的钥匙坐在她家沙发上的样子。

    急刹车!

    丛笑笑吓了一身冷汗,刚过路口飘起的黑色物体吓得她猛打方向盘,落定之后才看清是一个被风卷起的黑色塑料袋而已。

    急刹车太猛,连丛笑笑自己都向前仰了一下,幸亏安全带勒住。

    她立刻回头去看温斯年,他没有系安全带。上车的时候他抱着孩子动作已经很艰难,落座之后沉默不言。当时丛笑笑心想晚上无车她开得慢一点,该也没事的。

    却没想到,忽然想起李梅珠这事,弄得她分神出了差错。

    首先传来的是孩子的哭闹声。

    男孩睡梦中被惊得半醒,双手张开着乱抓,眼睛还闭着,好像梦魇着似的。

    “爸爸爸爸爸爸。”

    一连串的喊声,抓心挠人。

    温斯年弓着身子抱着他,孩子并没有撞到什么地方,就是被突然的离心感惊到。温斯年换了个姿势轻拍着孩子后背,一直安慰‘爸爸在。’

    丛笑笑不知道做什么,也帮不上忙,末了才想起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温斯年把纸巾揉在男孩子的脸颊处,擦吸着眼泪,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个小奶狗。

    男孩子在轻抚下渐渐转醒了,睁眼看见温斯年的脸,先是愣了愣,然后一下子勾住他的脖子。

    “爸……爸。”

    奶声奶气,满声欢喜,听起来一点也没事。

    丛笑笑总算松了口气。

    温斯年揉了下男孩后脑勺,‘嗯’了一声,然后把他放在胸口靠着:“爸爸来了。”

    小男孩子勾住温斯年脖子,亲了亲他下巴:“爸爸我想你。”

    温斯年也低头亲了亲男孩额头:“爸爸也想你。”

    *

    温情的画面好似孤夜留光,像奶糖化开一样,糖碎洒在车内三个人心里。

    丛笑笑大舒一口气,拍拍胸口:“你们没事就好,刚才吓死我了。”

    小男孩发现动静,望了丛笑笑一眼,立刻戒备地向爸爸怀里面缩。

    他低着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那么埋着头的样子让人心疼。

    丛笑笑连忙摇手:“不怕,不怕,阿姨不是坏人。”

    男孩依旧向温斯年怀里面缩,不看她一眼,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丛笑笑一直是个很有亲和力的人,亲戚同事家但凡有小家伙,调皮的还是乖巧的,不出三句话,她就能跟他们建立桥梁般的亲密关系。

    可现在男孩的过激反应有点反常,似乎已经不是单纯的害怕,而是排斥。

    排斥一切陌生,不确定,不安全的外界因素。

    温斯年拍了拍孩子,挠了挠他的头:“展展不怕,姐姐不是坏人。”

    温斯年这么重复说了几下,男孩子终于不发抖了,但是依旧从始至终低着头,抗拒再看丛笑笑一眼。

    丛笑笑迟疑道:“是我吓到他了吗?”

    温斯年摇头:“没有。”

    唔,真是瞎话。

    温斯年问过这句话之后,男孩子明显再向他怀里面靠了靠,一双小手勾着他的脖子,像个十足受伤的小狗。

    可怜兮兮的。

    “唔,小家伙怕我。”丛笑笑呵呵一声,并不介怀,只是心怀愧疚。

    毕竟是她吓着孩子了。

    “刚才你怎么了?”温斯年搂着孩子问道。

    “唔,我担心我妈找我……”丛笑笑眉心跳了跳,李梅珠的事情真得处理一下,头疼……

    “很晚了是吧。”

    “对,”丛笑笑点头,“我想我需要给她打个电话。”

    “好。”

    对话结束,温斯年似乎在等待她说的‘要打个电话’,然而没有等到预想的结果,他眉头微挑闪过轻微疑惑。

    丛笑笑失笑:“我的手机坏了呀,你忘记了?”

    温斯年眼角皱了皱,微微侧头向前:“下午没有送去?”

    “嗯?”丛笑笑愣神,摇头,忽然想到他看不见,改口说道,“没有呢。”

    所以她才以为他是为了赖账,想拖欠几千块钱逃之夭夭。

    突然之间,丛笑笑发现她先前的想法多么幼稚。

    “抱歉,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明明是让他们下午送到你家里的。”

    “唔,没关系。”

    丛笑笑吐了吐舌头,想起先前多人家的恶意腹诽,她才没有现在表现得这么洒脱。

    “用我的。”温斯年递过来他的手机。

    丛笑笑谢着接过来,男士大屏版,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没有手机壳,没有屏保,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没有,干净整洁没有一丝多余感。

    机壳带着温斯年的体温。

    丛笑笑立刻给迟美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奇怪的是输入迟美号码之后,来电显示自动连接出迟美的名字。

    丛笑笑对着屏幕发愣,那边已经传起接通提示音,接着是迟美的声音。

    第11章 他是温斯年

    “对不起温律,我已经很努力的在通宵了,还差一点就能看完报告,真的我明天可以把分析报告做出来。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丛笑笑差点没被迟美这一本假正经的庄重誓词宣言呛死。

    也许是她这头默得可怕,迟美那边一口气吊在嗓眼,接着几乎就是哭腔了:“温律,不至于吧,我说我不适合刑事这么高强度玩心跳的案子,我打打民事还行,你非得把我弄过来。

    呜呜……我还要半年就能转主诉了……你这么做合适吗?就因为我没有满足你变态的工作量吗?天啊,你自己不睡觉的吗?

    那么沓小山似的文件,我怎么能看完,我看完了也记不住啊,我记得住也分析不成……”

    丛笑笑耳听着迟美小山叠起的控诉,偷偷扫视了一眼面色沉静的温斯年,暗想这人到底是怎么了,能把她的迟美小公主逼成这样子。

    暗暗想笑。

    电话里面终于安静了,破罐子破摔的迟美已经揪着心口等待被凌迟处死。

    丛笑笑清了清嗓子:“咳咳,迟美,我是丛笑笑。”

    忽然传来的熟悉女音让迟美智商没了。

    “迟美?”丛笑笑冲着听筒喊,扶额,无奈。

    命运可真会开玩笑。

    听筒里面安静几秒之后,传来某人狂躁拍桌子的声音。

    “卧槽,你特么午夜惊魂呀。啊,等等,我眼花了吗?刚才明明看见是温boss打来的。”

    “啊啊啊,还是温boss的来电显示,艹……”迟美那边快疯了。

    “嘘……”丛笑笑对着电话憋着笑,想着怎么能跟迟美解释清楚,干脆一语中的,“我跟温斯年在一起。”

    正大光明提到温斯年的名字,丛笑笑特意向他看了一眼。

    正主居然不动如阴山,半点诧异的神情都没有,十足的定力深沉。

    丛笑笑心里倒抽一口冷气,听筒几乎被迟美叫破音了。

    “你特么说什么温……斯……年!!!”

    丛笑笑再次把手机远离耳朵一些距离,嘘了一声,一口气长话短说:“我妈是不是有联系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