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帮你找找。”

    “好。”他重归平静温和。

    夏禹说着站起来,夏立新以为他要走,原来,他是去提他们带来的桶,并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夏立新没想到,不敢相信——

    夏禹对他笑,“总不能空手回去吧,我去买几条,你收拾收拾,咱们回家吧。”

    夏禹提着水桶走远,去买鱼。

    夏立新急需水桶啊现在,泪不知道往哪儿流!心里想,这小子,最好不是跟我演戏骗我眼泪啊!

    **

    “楼下住的是个寡妇,守寡好多年了……”

    夏禹把夏立新送回家,正在给他做鱼,然后,夏立新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夏禹想,“我尽力了,跟这爹沟通,蜀道尚难,需要时日。”

    再见!

    夏禹把鱼蒸好,调好闹钟,让他自己吃吧,也许,他会叫楼下那人一起,随他吧。毕竟,谁都需要陪伴,他高兴就好,最好遇到的人也是个好人。

    “人生最大的不幸,就是把你送进地狱的人也曾带你去过天堂。”夏禹背过这句台词。他记得,小时候,正月十五,父亲会背着他到街上看灯,夏天傍晚,会给他削一柄小剑,跟他表演对战告诉他长大了要做个男子汉,那个男人后来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变故,突然变得嗜赌如命,弄得妻离子散。

    能知天命,才能改命。

    要想改命,还是要弄清楚那件事。夏禹的思绪又回到了十五岁。

    他只有一个强烈的信念:澄明如新,才配得上她。

    **

    夏禹带着余下的两条鱼去了黄老板的餐馆,还带了托朋友从湖南寄来的腊肉——他听谢紫贤说过,腊肉是黄老板的最爱。还有,两瓶好酒!

    他想在黄老板这里多知道一些谢紫贤小时候的事情,她的苦和乐。

    好巧不巧,遇到了她,正在挨训!

    训人的是黄老板:“你打到他卡上就行啦,他还非得让你回去一趟?干什么呀?不去!”

    “哦!”谢紫贤回了这个字,就像是孩子在外边惹了什么祸,回到家找到了大人撑腰的那种表情。

    夏禹、他的鱼、他的酒、他的肉,一下子落在了谢紫贤的眼里。她就像看到光一样欢喜,迎上来,去接他手里的东西,“夏禹,你钓的鱼吗?”

    “买的。”

    “黄老板!”谢紫贤提着桶,递向黄老板。

    黄老板:“我来吧。你们要不出去转转,两个小时后回来吃饭。”

    “哦!”这一声,是“出去别跑太远,按时回家吃饭”的应答语。

    小谢不忘嘱托黄老板:“加辣!”

    吃辣,需要循序渐进,爱上一个人,当然也不能操之过急。

    **

    “旅行回来累吗?”两个人悄无声息地走了好一会儿,夏禹才开口说第一句话。

    像是,彼此礼貌的疏远。

    谢紫贤心里想,跟你在一起,怎么会累呢?去哪儿,都是好的!吃什么,都是香的!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不只是喜欢,是爱吧!

    但她只说:“其实去了那么多地方,我觉得哪里都没有枫江好。”

    什么都是死物。人,不一样,她在这里认识了黄叔叔,认识了夏禹。

    还有,世上最好吃的牛肉面!

    夏禹看着身边这个人,微笑、蹙眉,都会让他多想一层,她心里,舒坦吗?!

    “君生姐!”是张来。谢紫贤以为只是巧遇,可张来说:“我叔知道你在这儿,让我来叫你!”

    “好。”她从不为难受不起为难的人。

    张逢在网上银行查来查去,这个月谢紫贤给的家用还是一如既往的五千块,他记得,他明明跟她交代过了,“物价涨了,玉华回来后先不急着找工作,怎么也要在家安心住一段儿再说,家里琐事也多,家用就涨到一万吧。”不忘饶上一句,“对你来说,是小钱。”

    谢紫贤也真是够抠门儿的!人啊,越有钱越吝啬!

    “叔,人带回来了!”张来像是完成了天大的成就。

    谢紫贤来了,夏禹跟在她身边。

    张逢愣了一阵,“呦,回个家还得找人陪着啊?”

    回家?!!!

    谢紫贤:“您找我什么事儿?”

    “什么事儿?你自己看。”张逢说着,把台式电脑转了大半圈,屏幕显示着银行账单。

    夏禹这才算搞明白,原来刚才黄老板说的“打到他卡上”的就是谢紫贤给张逢的家用。

    只听楼上一串高跟鞋跑动的响声,张玉华几乎是从后屋闯进了批发站。

    这是,夏禹?

    张玉华打量着夏禹,对谢紫贤啧啧声,“你别说,这还真让你勾搭上啦,小时候还以为你白日做梦呢。”

    夏禹听了别提多不舒服,百忍成金,但关联到谢紫贤,他不想忍,“澄清一下,是我在追她。”

    张逢父女瞬间惊掉了下巴。

    而谢紫贤更加震惊、错愕!阿弥陀佛!我是不是听错啦?

    张逢碍于夏禹这话掷地有声,一米八的个子又在这儿戳着,不好再说家用的事,他又想到了另一个事儿,“你给玉华把工作安排好啊。”

    “安排不了。”夏禹替说了。

    “忘恩负义!”父女齐声。

    夏禹说:“她在您这儿生活了十一年,就按最高标准,每年十万吧。”

    什么意思?

    夏禹说着,掏出支票夹。

    一百一十万的一张支票。

    夏禹把它交到了张逢手上,“以后没有家用,别再找她。”

    张逢已经呆住了,这么多钱,面对夏禹的要求也只是笑着回应:“好好好!”

    夏禹拉着谢紫贤的手,走了出去。

    如果没有以后,趁现在,多为她做些事吧。

    谢紫贤甩开夏禹,“你不觉得现在这样,其实有点暧昧吗?”

    夏禹有点生气,“什么暧昧?不觉得!这个词不属于你。”

    僵持。

    黄老板真是一位负责任的长辈和厨师,饭好了,满大街找人,终于见到他们俩,判断可能是吵架了,赶快一路小跑着过来,“饭都好了,不知道看点儿时间啊!走走走!”一边说着,一手拉一个带了回去。

    **

    是公司的车,就停在黄老板家门口,一定出事了!

    “谢总,户籍系统出现一个漏洞,工程师一下午都没找到原因,薛总让我来接您。”

    我的鱼啊!

    吃不上了今天!

    难过!

    剩下夏禹和黄老板小酌。

    黄老板问夏禹:“我看到好几个公众号都写了,你们俩,出去旅行啦?”

    “是。她没跟您说吗?”

    “她啊,这种事儿上,脸皮儿薄。”

    夏禹认同地点着头。

    黄老板就像盘查户口,“你这不唱歌不演戏了,准备干点儿什么啊?”

    夏禹说:“在筹备着。”

    黄老板很通情达理,“年轻人做事,慢慢来。”

    然后,黄老板把话题转移到了谢紫贤身上,这才是夏禹今天来的目的啊!

    “那孩子啊,其实倔着呢!”

    “嗯。”夏禹无比认同。

    “我记得有一回,七八年前吧,第一次来给我送货,那会儿才这么高……”黄老板边说着边比划,那程度,最多一米四,“我问她为什么不上学,我那时候不知道她的身世啊,这孩子一下子就把脸子甩下来了,说了句什么,‘我贱命一条,怎么活不关你事’。哎呦,从那开始,我可知道了,跟她说话真是门学问,这孩子从小心思就深啊。”

    夏禹拼命想象,一米四身高的谢紫贤,扛着那些蔬菜啊、米面啊,该是多吃力啊!

    黄老板说:“可后来,她跟我说话,跟我堂哥说话,还有现在跟你,我发现了,百无禁忌,一点也不敏感了,可能是她心上那些伤,慢慢好了吧。”

    夏禹想起谢紫贤拿着杀人犯的资料跟郭传兴做交易、跟薛崇明针锋相对,他想,黄叔叔该见见那时候的她啊!

    夏禹说:“会越来越好的。”

    黄老板微醺了,还是没忘记嘱咐几句,“小夏啊,虽然小谢这孩子跟我们堂兄弟没有什么血亲,但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又是我堂哥收养的,就算不姓黄,也跟我们家的孩子一样。我可跟你说……”

    夏禹握着黄老板的手,“黄叔叔,放心。”

    夏禹喜欢金庸,不仅是那里的纵横江湖、锄强扶弱、侠之大者、匡扶天下……还有,那些人为了去见自己心爱之人,能够不顾世俗礼法、穿越路途艰险、战胜自身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