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珍答应着匆忙而走,乔容刚要进去,就见一人靠着门壁抱臂站着,面无表情得看着她,看得她头皮有些发麻。

    他看见巧珍了不过,我找的地方僻静,说话又特意压低了声音,即便看见,他也不可能听到我与巧珍说的话。

    乔容心里嘀咕着,假装没看见他,低着头上了石阶。

    他手臂一伸,将门洞堵死,挡住她的去路。

    “原来是唐公子。”她唇角上扬,漾出一个微笑,“在这儿做什么呢?”

    “等着买好吃的呢。”他唇角一掀,嘲讽得笑。

    乔容唉呀一声:“唐公子来迟了,得早起的时候来,天刚亮那会儿。”

    “吃的没等来,等来一条大鱼。”他笑得意味深长。

    “什么大鱼小鱼的,奴婢听不懂。”乔容笑看着他,“二姑娘病了三日,不吃不喝不睡,一直在哭,唐公子不瞧瞧她去?”

    “三日不吃不喝不睡,还能活到这会儿?还能活蹦乱跳到澜院上学去?”他指指她咬牙道,“别总拿二姑娘给爷添堵。”

    “怎么就添堵了?唐公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戳二姑娘的心窝子,二姑娘心里就不堵?”乔容责难道。

    “依你的意思呢?爷哄着她,跟她说爷喜欢她?”他挑眉问道。

    “可以说得和缓些,两个人私下里说。”她不客气道。

    “本可以和缓些,可你那日在园子里,特意折回来跟爷说那一番话,爷决定快刀斩乱麻。”他笑笑。

    乔容跺一下脚:“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你为何要提醒我?”他咄咄逼人。

    “总得让二姑娘明白,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乔容哼了一声。

    “你倒是明事理。”他凑近些,看着她笑。

    他离得如此之近,缕缕香气侵袭而来,如兰似麝清甜凉爽,令她想起离开延溪时喝过的那盏酒,没喝过的时候不知滋味,一盏喝下去,晕乎乎乐陶陶的,忘了云里雾里,还想再喝一盏。

    她眯了双眼深吸一口气,他又靠近些,轻声说道:“四儿身上,似乎有一股墨香,不对,还有些别的……”

    她噔得一下醒过神,往后退了一步,低眉顺眼说道:“奴婢还得赶紧回去侍奉二姑娘,求唐公子体谅做下人的难处,放奴婢过去。”

    “爷还有话没有说完。”他的手臂纹丝不动,“四儿,爷问你啊,你怎么不像别人那样,软磨硬泡,逼着爷对二姑娘好一些?”

    乔容盯着他拦在面前的手臂,忍不住抢白道:“二姑娘那么好的人,又不是非你不可。”

    “牙尖嘴利。”他咬着牙笑,“爷怎么觉得,二姑娘是丫头,你才是千金大小姐?”

    “唐公子折煞奴婢了……”乔容说着话一回头,“咦,小公子怎么来了?”

    他不觉放下手臂,朝来路望了过去。

    她身子一缩,蹬蹬蹬进了后门,一路小跑着,边跑边往后看,跑着跑着又笑了,这是后宅,他又不会进来,我跑什么?

    慢下脚步想着他刚刚说的每一句话。

    看来因为那幅画,他对我起了疑心,才几次三番上门试探,他刚刚应该是跟踪巧珍而来,这下他的疑心更重,不知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咬了唇忿忿然心想,你忙自己的就好,为何要横生枝节,来管我的事?

    尤其是你知道了口头婚约之事,更不能让他知道我真正的身份。

    到了澜院书房外隔窗一瞧,二姑娘正在专注读书,松一口气心想,二姑娘既然想明白了,日后定会避着他,那样我也就能避开他了。

    至于绣坊那儿,那三个臭皮匠应该能对付他。

    第62章 试探2

    二姑娘安心上学,没再提过去瑜园,不用见到唐棣,乔容心中轻松许多。

    这日二姑娘午睡的时候,崔妈妈来了,站在门口冲乔容招手,乔容忙笑着迎了出来,崔妈妈拉着她到院中树荫下,小声问道:“二姑娘这七八日都没去过弈楼?”

    “没有。”乔容摇头道,“二姑娘说见到唐公子就心慌气短,索性不去了,她听叶先生的劝,专心向学,说是要配得上唐公子。”

    崔妈妈嗤了一声:“配得上的多了,最终能进将军府做少夫人的,只有一个。”

    看乔容扑闪着眼一脸懵懂,笑说道:“二姑娘和唐公子这事,究竟如何能成,我也没主张,一切还得听太太的。不过这唐公子也奇怪,说是去找乔四姑娘,怎么不去徽州,倒在杭城乱逛?难不成,那乔四姑娘在杭城吗?”

    “谁知道呢。”乔容摇头,“我看唐公子刁滑得很,谁又能猜透他的心思。”

    “四儿说得没错,太太就是低估他了,以为一个十七岁的年青人,借着花宴就能让他就范,谁知软硬不吃,听说前几日知府派人来下请帖,请他过去用饭,他一句没工夫,给回绝了,崔夫人气得脸都白了。”崔妈妈笑道,“太太有小公子这个保障,崔夫人有什么呢?以为堂堂知府,唐公子就会给脸面,在一品将军眼里,小小的知府算得了什么,早晚还得回头求小公子青睐,满杭城哪家公子能比得上?”

    “崔妈妈疼爱小公子,跟亲生儿子似的。”乔容笑道。

    “那是,我奶大的他,要不是我的奶好,那么病弱的孩子,长不成人。”崔妈妈得意着,又抹起眼泪来,“可怜了我的女儿,若是活着,今年跟小公子一般大,十五了。”

    乔容忙从袖中抽出一块帕子,给崔妈妈拭着眼泪小声道,“我也十五。”

    “难怪我瞧着你就觉得有缘。”崔妈妈一把攥住她手,泪眼朦胧看着她,“可怜我的女儿,一场瘟疫送了命,一家人只有我活了下来。”

    “崔妈妈没有家人吗?”乔容眼泪落了下来,“我有家人,跟没有家人一样。”

    相对哭了一会儿,崔妈妈先止了眼泪,吸着鼻子说道:“哭也得挑时候,太太还等着回话呢。”

    乔容将帕子递给她:“这是我闲着的时候,给崔妈妈绣的一块帕子。”

    崔妈妈呀了一声:“绣的是富贵长春,这样好看的帕子只敢留着,不敢用。”

    “崔妈妈随便用,用旧了我再绣给你老人家。”乔容真切说道。

    崔妈妈破涕为笑:“好孩子,没想到有一日,我这没女儿的人,能享到女儿的福。”

    送她出去的时候,乔容低头看着她的鞋道,“崔妈妈的鞋也有些旧了,我再给崔妈妈做双鞋吧。”

    说着话蹲下身去,叉开右手拇指和食指量着崔妈妈的脚,崔妈妈扭一下身子,咯咯笑着提起了裙角:“好孩子,你还有这手艺呢?”

    “试着做过几双,比我想的容易。”乔容量好了,仰脸看着崔妈妈笑,心想其实我只做过一双,“穿的人都说舒服,不大不小刚刚好。”

    “那我就等着穿新鞋了。”崔妈妈手抚上她头顶,笑眯眯看着她。

    含笑目送崔妈妈走得远了,心中自嘲,乔四姑娘啊乔四姑娘,你竟也会这样讨好人了。不过这崔妈妈十五年前就在孙太太身边,对她的底细定是一清二楚,跟她亲近后,应该能从她这儿打听到许多,讨好也值得。

    半下午的时候,二姑娘下了学,她禀了一声,手臂上挽一个包袱,出后门往绣坊而来。

    绣坊外隔窗一望,里面有几位顾客,宝来正含笑招呼。

    特意绕到院门外,叩几下门环,巧珍出来开了门,不等她说话,巧珍两手搭上她肩,欢喜嚷了起来:“四儿?你怎么来了?”

    她愣了愣,巧珍在她耳边小声说道:“秦公子在你身后……”

    她一个激灵,忙笑道:“巧珍姐姐好,我今日回家,顺道过来瞧瞧你们。”

    “快请进。”巧珍拉她进去,刚要关门,一只脚别了进来,巧珍忙道:“秦公子,我家姑娘说了……”

    “知道,乔四姑娘爱惜名声,不许我夜里来,这会儿不是大白日吗?”他把着门挤了进来,挑眉看向乔容,“再说了,四姑娘这会儿不在家吧?绣珠在,她就不在,绣珠不在,她就在,怎么?又上香去了?你们姑娘上香可够勤的?”

    “唐公子也认识四姑娘她们几个?”乔容硬着头皮看着他笑。

    他嗯了一声,皮笑肉不笑看着她:“你呢?又怎么认识的她们”

    “四儿是张阿大老伴娘家的堂侄女,和宝来沾些亲戚,就都认识了。”巧珍在旁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