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任由她踢打着,眼角泛出隐隐的水光。

    “不,我没有想你,我忙着报仇,没空想你。”她停止踢打,倔强看着他。

    看着看着忍不住伸手抚上他脸:“怎么瘦成了这样?怎么不照顾好自己?”

    他扭脸躲避着她的手,她顺势掐住他耳垂,咬牙道:“你躲什么?为何要躲?你如今是陆晴萱的未婚夫,我就碰不得了吗?我偏要碰……”

    他忍着疼咬牙说道:“你是宝来的未婚妻,朋友妻,不可戏。”

    “我没跟他定亲,怎么就是他的未婚妻了?”她跺着脚嚷了起来,“若没有你,我也许会遵父命跟宝来成亲,可是我有了你,我宁愿终身不嫁,也不会勉强自己。”

    他震惊看着她,讷讷说道:“你不能,你怎么能?”

    “我怎么不能了?无论我爹的遗言是什么,他都是想让我幸福,如果我违背他的遗言才能幸福,他是不会怪罪我的。”她理直气壮说道。

    “可是……”他试图反驳,她蛮横打断了他,“没有可是,那次跟你闹别扭后,我就做了决定……”

    话未说完,她又激愤起来,两手用力拉拽着他的耳垂,咬牙说道:“你为何不问问我的想法,就擅自做主写信假装离开?”

    “容儿……”他嘶了一声。

    “不许叫我容儿。”她凶巴巴看着他,手下更加用力,“你本来就有些喜欢陆晴萱,有了太后赐婚,你就顺势屈服了是不是?你假装离开,想要试着慢慢忘记我,当做没有认识过我是不是?”

    “疼……”他嘶声连连,哀求看着她,“脖子也疼,耳朵也疼……”

    她手下一松,眼泪簌簌落下,黯然说道:“分开一个多月,你如愿了是不是?对我已经淡漠了是不是?你要上战场,你跟每个人告别,惟独没有我,你那么狠心,我却狠不下心少做一个香包,有一个最大的,上面绣了麒麟,是给你的,你看出来没有?”

    她仰起满是泪水的脸,哽咽着问他:“你戴上了没有?”

    他两手紧攥成拳,咬牙看着她泪眼婆娑的脸,身子猛然向前一冲,大力抱住她将她锁进怀中,唇狠狠撞上她的唇,含住了死命吸吮,似乎要吞下她所有的倔强与委屈。

    她挣扎着抗拒,可他清香的气息缠绕而来,将她紧紧裹住,她渐渐松弛下来,紧紧回抱住他,再也不想放开。

    沉醉中身子腾空而起,他抱着她进了屋中绕过纱屏,将她搁在床上,坐在床边不置信看着她,掌心摩挲着她的脸,两滴眼泪不受控制滑出眼角,他赧然扭过脸去,掩饰自己的窘迫。

    温热的眼泪滴在她脸上,她从迷离中睁开眼,仰起上身伸出双臂勾住他肩,拉着他一起滚倒下去,趴在他怀中亲吻着他的眼,他眼中的水汽氲着她的唇瓣,她心疼得落下泪来。

    “别哭……”他嘶哑的叹息声中,唇被她的唇堵住。

    唇齿相依,她细致而温柔得亲吻他,抚慰他一个多月来的绝望与思念。

    她在喘息的间歇轻声哄他:“都怪那三个臭皮匠自作主张,害苦了我的诸葛亮……”

    他的心里熨贴着,连日来的焦躁愤恨无奈烟消云散,他轻嗯了一声,唇贴住她唇含混说道:“你得罚他们给我出气。”

    “自然要罚的。”她低声应着,唇舌在他的唇齿间辗转。

    意乱情迷间,剧烈的疼痛将他唤醒,他睁开茫然的眼看着她。

    她愤愤瞪着她,一下一下紧咬着他的唇瓣。

    “怎么了?”他低喘着轻声问道。

    “郡主打了人,就不用罚吗?”她牙齿松开,从他身上爬起来,整了整衣衫,捋一捋头发,跪坐在床上,吸一口气平静看着他。

    他颓然得叹息。

    “怎么?不罚吗?”她冷声问道。

    “自然要罚。”他无奈看着她,“非得这时候说吗?多煞风景,刚刚那样,多好......”

    “非得这会儿说。”她哼了一声,“那夜里回去,绣珠鼻青脸肿的,问她怎么了,她说早起下台阶的时候摔着了,我深信不疑,今日才知,她是被打的。”

    “宝来对叶全说,打得头发散乱,口鼻冒血,脸肿起很高……”他说着话咬一下舌头,此时应该哄她才对,说出这样的话,岂不是火上浇油?

    果然,她听得双目圆睁,猛然扑过来掐住了他的脖子,咬牙切齿说道:“竟然将绣珠打成那样,我跟你拼了。”

    “不是我打的……”他忙握住她手腕自保。

    “是你娘打的,你得替她还债。”她手下更加用力。

    “用不着抵命吧……”他呛咳着说道。

    “那你说,怎么罚。”她力道放轻,两手依然环在他颈间。

    “今日去请宝来喝酒的时候,我跟绣珠作揖道歉了,我跟她说回到西安后,定将婆子的手剁下来送给她。可绣珠说不用剁手,她说少将军娶我们姑娘过门的时候,我定会跟着陪嫁,等我到了将军府,会好好得将那几记耳光还回去。”他学着绣珠的样子,认真说道。

    “绣珠真这样说的?”她冷哼着松开他,心里有些沮丧,父亲的遗言可以不遵守,那太后的赐婚呢?

    “我知道没有那样一天,还是决定把婆子的手剁下来送给绣珠。”他伸手环住她腰,将她往怀中一扣,软着声音说道,“可是你来了,一切都不同了。”

    “怎么不同了?”她挣扎着,“不同的是我,不是你。”

    “太后没有赐婚,放心吧。”他低声说道。

    她停止挣扎,不置信得扑闪着眼:“你用不着哄我。”

    “没有哄你。”他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长睫,“陆晴萱离开杭城后,我给父亲写了一封书信,信中说我与乔四姑娘两情相悦,求他老人家成全。我父亲便一口咬定乔财神在世时,与他为你我定下了口头婚约,并上奏了太后。”

    “如果陆家还没有请求太后赐婚,唐将军冒然上奏此事,有些奇怪。”乔容疑惑道。

    他亲亲她的眼:“我还同时派人去京中面见齐王,给他捎去几句话,说起陆晴萱到杭城之事,齐王当即进宫对太后言明心意,太后疼爱孙子,正需要一个拒绝陆府请求的借口。”

    “唐将军的上奏,就是太后的借口。”乔容两手攀上他肩,含嗔看着他笑道,“就说你狡猾,狡猾得恰到好处。”

    “夸我呢?”他亲亲她的头发,扬唇笑了起来。

    她嗯了一声,说一声可是,想问什么,纱屏那边叭得一声轻响,将她的思绪打断。

    是灯花爆开的声音。

    骤然亮起的烛光透过纱屏,在他的脸上流转。

    他乌亮的发俊逸的脸鲜红的唇润湿的眼,画一般狠狠撞入她的心头。

    心跳突突突得越来越快,抬手抚上他鬓边垂落的一绺长发,咬着唇通红了脸。

    “在想什么?”他笑看着她,双眸如夜空中粲然的星辰。

    她脸埋进他胸前,犹豫再三鼓起了勇气:“在故事里,上战场前,你要给我留个孩子……”

    他抚着她长发的手僵住,身子紧绷如铁,半晌没有说话。

    她屏着呼吸等了一会儿,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不由怒上心头,气呼呼说道:“从来都是我,我先拉你的手,我先抱你,我先亲你,这会儿,也是我先,我……”

    她翻身坐起,恼恨看着他,看他一脸的紧张无措,再舍不得跟他置气。

    却也不想很快放过他,脸上依然恨恨的,心思急转间,手突然触到袖筒里的玉佩,咬牙切齿问道:“你还想不想要,玉佩了?”

    他愣了愣,含混说道:“要啊……”

    “想要,你就痛快点儿。”刷得一下,她又通红了脸。

    “傻丫头。”他定定看着她,突笑了起来,坐起身抚上她脸,“你知道吗?你又哭成了个大花脸。”

    她呀得一声惊呼,拍开他手,两手紧捂了脸,带着哭腔说道:“我给忘了,我竟然顶着一张花脸跟你又亲又抱,我得多难看,难看死了……你是不是又在心里笑话我了……”

    “你怎样,在我眼里都是好看的。”他轻轻扒开她手,倾身而来重重亲在她脸上。

    “是不是有墨汁的味道?”她推拒着他,一脸的自我嫌恶。

    他说声等等跳下床去,移了脸盆架过来,拧了帕子一下一下为她擦脸,他紧抿着唇,笨拙而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