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样说吗?

    林郁时重重抿了下唇,心思乱糟糟的,随口说了句:“我把东西给你秘书。”

    挂断电话,林郁时将东西重新放回原来的地方,拿着文件离开书房。

    秘书已经在楼下等着,她将东西给他,等到人走后,林郁时魂不守舍的模样又开始了。

    周青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轻轻拧眉握了握她的手:“阿时,怎么了?”

    “我没事。”林郁时干巴巴的笑了笑。

    红豆就在她跟前来回走动,林郁时伸手抓住它的脖子一把揽过来,稍稍倾身抱住它,将下巴落在它的身体上。

    或许是有心灵感应。

    红豆乖乖站着,一动不动的让林郁时靠着。

    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林郁时还是有些忍不住。

    但她换了个说法:“妈,傅以周小的时候跟您长得像吗?”

    “他?”周青忽然笑起来,“他小的时候人都说是跟他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后来慢慢五官长开了,眉眼才稍微跟我像了点。”

    “好像我身边的人都是儿子跟爸爸长的像。”

    周青笑开:“那倒是,我瞧着你哥跟你好像都随了你爸爸。”

    说到这个话题,转念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稍微浅淡几分,忽然提起:“你大哥就不一样,他跟他妈妈长得很像。”

    “我就说呢,傅以周跟大哥眉宇间似乎不太像。”

    周青勾起唇角冷冷笑了声,没再接这个话。

    然而正是因为她对这件事情的举动,让林郁时心理产生了些许微妙,反握住周青的手,她实在是装不下去了。

    “妈,刚才我在爸的书房里看到了一份亲子鉴定。”

    林郁时定定看着她,叹了口气说:“因为我不确定您到底知不知道这个事情,所以我只能先试试您的话,但是我发现我好像做不到若无其事的跟你谈这个话题。”

    “你看到了。”周青语气仍旧很淡,半点波澜都没有。

    林郁时心中愈发确定,她知道。

    抿了下唇,她往周青身边挪了挪:“大哥他……不是爸爸的孩子吗?”

    “这个事情我应该要怎么说。”周青幽幽叹了口气,而后想了想才低声说道:“你爸跟傅以臣他妈当年是家族联姻,他妈妈有喜欢的人,但那人却是个人渣。”

    “婚前诱/奸了他妈妈,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怀上了傅以臣。”

    “本来以为这事情能就这么瞒过去,但是结婚当天晚上,你爸看见了她身上那些痕迹,问过以后才知道是这么个情况。”

    林郁时被这惊天消息震得回不过神。

    因为周青是后来者,所以好多人都以为周青做了小三上位,逼死了傅以臣的妈妈。

    可事实却是,傅以臣的妈妈才是那个不义者。

    婚前发生那样的事情,她本来可以告诉家人取消婚礼,可是她没有。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成为傅太太,要不是傅胥察觉到这些,只恐怕生米煮成熟饭,若无意外,傅胥必定不知道傅以臣不是他的孩子。

    周青低着头,抚着她的手说:“他妈妈怀上傅以臣之后,跟你爸说只要能给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她可以不要傅太太这个身份,如果你爸有了喜欢的人,她也可以让位。”

    “说的倒是轻巧。”

    周青眼底平静一片:“后来她生下傅以臣,患上了产后抑郁,那段时间你爸工作很忙,成天应酬出差忽视了她。跟我遇见就是在那段时间,我知道你爸有家室,也从没有越过半分。但谁知道你爸钱包里装了张我的照片,被她看见了。”

    “等你爸发现她的病情,这人已经严重到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认,有一次甚至差点闷死他,幸好阿姨反应快救了下来。”

    “或许是那张照片当真给刺激到,傅以臣他妈没过多久就跳楼自杀了。”

    林郁时哪里想过傅家还有这么一段狗血的往事。

    听的瞠目结舌,直到最后才讷讷道:“所以傅以臣就以为,是妈逼死了他妈妈,把怨恨就移到了傅以周的身上?那为什么大姐……”

    “梨梨是在他还不知晓的时候,亲眼看着长大的妹妹。”

    “我怀上阿周的时候,他就得知了这件事情。”

    “现在想想,”周青一阵唏嘘,摇头道:“其实我刚嫁进来的时候,那孩子本性还是好的,虽然不会像亲母子,但是我待他好,他都会有所回应。”

    “直到他知道那些谣言,一切都变了。”

    周青为了她母亲的声誉和他这个假傅家子的名声,背负了多年的小三名声,最后换来的却是恩将仇报。

    “那傅以周的车祸?”

    周青抬头看她:“阿周会喊人的那年,正是你爷爷退位的时候,老爷子喜欢阿周大过几个孙子孙女,我也一直这么以为。可那年他车祸后,老爷子跟阿周说话被我无意听见。”

    “他说傅以臣年纪还小,心里记恨着,等长大以后就好了,还说等到阿周长大后,就没人敢欺负他了。”

    “这样的话你敢相信,是一个疼爱孙子的爷爷会说出来的话吗。”

    周青神色荒唐,笑着摇头说:“我才明白,老爷子的什么宠溺都是假象,阿周在他眼里只不过是玩尽权利后,闲暇时分从指缝里透出的那么一点温情。”

    “在他眼中,傅以臣是他最器重的长孙。”

    “但凡是会给傅以臣和傅氏抹黑的,都不能够出现,哪怕被伤害的那个人是他所谓最疼爱的小孙子。”

    周青眼底泛了点水光,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到了这里。

    吸吸鼻子,她哽咽:“二次车祸后,谁都知道那车祸是怎么回事儿。你爸要报警,老爷子一力阻止,却又得知傅以臣并非傅家子的时候昏迷入院,我永远都忘不了,他快走的那晚,阿周在病房里说的话。”

    “可能是到死才醒悟,老爷子跟阿周道了歉,我以为他会原谅的,可是阿周说……”周青抽回手捂住眼睛,泪水吧嗒吧嗒落下来,从指缝里往出流。

    “他说,所以我就该死是吗?”

    “……”

    林郁时干涩的眼睛不知何时也溢满了泪水。

    她似乎都已经能想到那个晚上。

    窗外的月光落进屋子里,与灯光交融在一起,风声呼呼拍打着窗子。

    少年脊背笔直,站在床前默不作声的看着病床上的老人,听完他磕绊的道歉,眼神丝毫闪动都没有,就好像是盯着一个陌生人。

    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他看着老人眼中慢慢退却的光彩。

    忽然开口:“所以我就该死是吗?”

    少年心高气傲,从不知道低头。

    后来老爷子没能等到他的原谅就匆匆离世,少年在一天天的沉默中,行事渐渐变得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他成绩好,是学校表扬栏里的常驻人选。

    可他行事作风极差,打架抽烟,虽知道自己善后,却也是时常开大会时点名批评的对象。

    或许别人并不知道年少时的傅以周这样游离在好学生与坏孩子的边缘多年,究竟是在做什么。

    可林郁时明白。

    他在自救。

    在傅以周心里老爷子还是那个疼爱他的小老头,但是因为他的不做声,他至死都没能得到原谅。

    可也因为傅老爷子的私心偏颇,让傅以周承受了无妄之灾。

    他一边想要原谅他,一边又很不甘心。

    就好像是临界在黑暗与光明的中间线内。

    前进便是光明大道,后退即是万丈深渊。

    傅以周被名为理智的那根线牵引着,前进迈不开脚,后退又对不起自己。

    他出不来,梗着脖子与命运挣扎,得来的也只有遍体鳞伤。

    -

    晚上。

    傅以周下班回家。

    见楼下没有人,他直接提步上楼。

    刚推开门,卧室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床头昏黄的灯光亮着。

    他的小妻子坐在床边,听见声音仰起头朝门口看,穿着一身白色珊瑚绒睡意,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格外温柔。

    傅以周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挑挑眉走近,缓声问:“出什么事儿了?”

    林郁时看着他清隽的下颌与硬朗的眉眼,鼻子发酸,只是在想这个人,这么多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眨眨眼睛,忽然伸出双手说:“抱抱。”

    第50章 -yizhou- 【一更】再次涌起恶……

    夜晚还没过半, 因为太主动让傅以周格外兴奋后故而动作狠了些的林郁时,这会儿正生无可恋的躺在被子里,眼神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