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一天,站都站不住的人,还要穿着八寸高跟鞋站在门口罚站。

    这是怎样的酷刑?

    林冉痛苦得想捶地,脸上却只能笑嘻嘻,全程站在周曼身边陪着笑意。

    已经临近下午四点。

    阳光带着余晖降落,天色由炙白变成淡淡的橙色。

    待最后一个人的车开走后,周曼松开握着她的手。

    她笑意微敛,又回到了那副礼貌又疏远的模样:“今天辛苦了,待会我叫司机送你回家。”

    林冉眉眼弯弯,乖巧地应了一声:“好的。”

    心里想着,难怪是母子。

    柏程渊和他妈这变脸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

    她目送周曼回了婚宴厅。

    这边一直端着的身子,瞬间垮了下来。

    腰酸腿痛,她整个人累的像搬着二十斤砖跑了场马拉松一样。

    幸好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林冉揉着肩膀,拖着两条沉重的腿准备离开,耳边却忽然传来嘈杂的喧闹声。

    “放我进去,我是来参加婚礼的。”

    “没有邀请函,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谁是闲杂人等?我是新娘她妈!”

    林冉动作顿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背脊僵直,整个人都像装上了发条。

    每一个举动都被控制好,按顺序行动。

    良久,她僵硬地转过头,循声看过去。

    一个中年女人,被三名安保人员拦在门外。

    劝说不成,便要往里冲,嘴上还念念有词:“柏家是我的亲家,识相点最好赶快放我进去。”

    几人推搡成一团。

    一名保安拿着对讲机道:“加派人手,正门有人闹事。”

    林冉几乎是下意识的,转身便走。

    再也顾不得别人的注视,一路小跑着路过宴会厅,直奔新娘专用的等候室而去。

    柏程渊原本端着香槟,正侧耳听着身边的人讲话。

    眼前忽然闪过一抹纤瘦的身影。

    他目光不由自主锁向她,由左至右。

    身边的人还在奉承:“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柏程渊抬了抬手,将香槟杯放到侍应的托盘中。

    又对面前的人微微颔首,低声道:“抱歉,失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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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狗,你变了!!!

    第9章

    八岁那年,林家破产。

    林冉跟着爸妈从三百平的小洋房搬了出去,挤在六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生活变得拮据了许多,但爸妈终于不再忙着工作,有更多的时间陪她。林冉觉得也不算坏。

    那时候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和林爸一起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缠着他给自己剥橘子吃。

    平淡且幸福。

    可所有的美好,都永久地停留在一个傍晚。

    那时她放学回家,还未进门,便听到了歇斯底里的争吵声。

    金钱,利益,现实。

    所有的争执都脱不开这三个话题。

    她的妈妈,那个最是温良的女人。却因为忍受不了粗茶淡饭,说着最难听的话。

    最终在争吵结束之时,淡淡扔出一句:“离婚吧。”

    林爸问她:“那冉冉呢?”

    “跟你了,我不要了。”

    那时候,林冉还没想到,这句话竟成了她往后最大的梦魇。

    以至于后来随着林爸入住到继母家,哪怕饱受责骂,她也从不敢吭一声。

    她很清楚,她是个连亲生母亲都不想带走的累赘。

    没资格抱怨,更没资格选择自己的人生。

    没想到,阔别十几年后,会在这种场合下再次见到她。

    回到等候室,林冉坐在白色真皮沙发上,胸口因奔跑过剧烈起伏着。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用力闭上眼后,脑海中全是当年她妈离开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再次睁开眼,两滴泪水顺着脸颊滚落,陷入红色地毯中。

    她没感觉到多么伤心欲绝,更不想没出息地流眼泪。

    只是忽然觉得有点累。

    奔波了一整天,笑意维持了一整天。她情绪紧绷,一直不敢松懈。

    在这种情况下,忽然被她找到了一个抒发情绪的契机。

    她不想再戴着假面,只想随心所欲一会,哪怕只有片刻也好。

    只是没想到这情绪来得突然,走得更突然。

    林冉正准备哭它个海枯石烂,地老天荒。手机忽然收到了两条信息。

    第一条是交易平台发来的。

    五分钟之前,有买家付款拍下了她那条cartier的钻石项链,待进账二十二万。

    第二条是公司合伙人傅修发来的。

    “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moist策划案通过,项目拿到了。”

    人生在世啊,就是这样的起起伏伏。

    坏事固然有,好事也成双。

    她也能有否!极!泰!来!的一天!

    林冉眼泪还挂在脸上,根本哭不出来了,她甚至开始狂笑。

    柏程渊推门进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的场面。

    林冉穿着雾粉抹胸小礼服,长发披散在白皙的肩头。整个人就缩在白色沙发的一脚,双手掩面,肩膀一颤一颤的。

    临近傍晚,光线远不比白天明亮。

    室内没有开顶灯,巨大的飘窗洒进来细碎的金光,镀到她消瘦的侧影上。

    看上去很落寞。

    柏程渊走近了几步,停在她面前。递了块方巾过去,低声道:“擦擦吧。”

    林冉闻声,动作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先是看清了眼前那块藏蓝色的方巾,紧接着撞进了柏程渊的目光里。

    丧心病狂的笑意还来不及收敛,她懵了一瞬。

    眨眨眼,硬是挤出了两滴泪水。

    笑哭了?

    她还真是出其不意呢。

    柏程渊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眼眸浅棕,表情由淡淡的冷漠,转为嫌弃。

    林冉反应过来,忙把手机倒扣,露出悲怆欲绝的表情。

    “谢谢。”

    她颤着声音,作楚楚可怜状,伸出手想去接那块方巾。

    结果柏程渊稍稍往后撤了一步。

    林冉捞了个寂寞,仰起头无辜地问他:“这个,不是给我的么?”

    柏程渊抬手把东西放在她身旁,丝毫不想和她有肢体接触一般:“是给你的。”

    “……”

    她承认自己刚才的表情多少是有点变.态,可也没必要变脸变得这么快吧!

    林冉磨了磨后槽牙,维持形象重要,她默默劝着自己。

    她调整好心态,拿起方巾,装模作样在脸上擦了几下。

    随后一脸感动:“哭过之后好多啦,谢谢程渊哥哥的安慰。”

    柏程渊淡淡道:“不是安慰。”

    “怎么会呢。”林冉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管他怎么反驳,她是不会感觉错的。

    在她抬起头之前,他绝对!一定!就是来安慰她的。

    她晃了晃手里的方巾:“不是还递给我这个擦眼泪了么?”

    笑出来的眼泪。

    还真是擦眼泪。

    柏程渊轻飘飘递给她一个眼神,转身便走。

    “等等我啊。”

    林冉站起身,下意识要追上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坐了太久,她刚跑两步,腿下一软,险些坐到地上。

    还是柏程渊眼疾手快,回身扶住了她。

    林冉对着他眨眨眼,拎起裙摆,露出两只脚:“我在外面站了两个小时,脚好痛。”

    柏程渊垂眸看她:“所以?”

    “所以,你能扶我出去么?”

    他静了片刻:“可以。”

    ???

    答应的这么痛快?

    这不像他啊。

    林冉心里还纳闷,很快,她终于明白了。

    几分钟后。

    两名工作人推门进入。

    直奔林冉而来,双双架起她的胳膊。

    林冉整个人就以这样一个奇怪的姿态,与地面腾空。

    像个被截肢的残疾人。

    “……”

    他真是好体贴。

    柏程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现在好了吗?”

    “好了。”

    “还疼吗?”

    “……不疼了。”

    “那走吧。”

    柏程渊放下这句话,径自走出了等候室。

    身边的两名工作人员见状,及时跟上,将林冉“拖”了出去。

    出了门,到了长廊。

    林·残疾人·冉再次抬手阻止:“等一下。”

    她尽量压低声音,吩咐道:“我的婚纱装好了,千万别弄脏,半套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