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程渊收起手机,没回应。

    车流缓慢。

    他单手搭在车窗边缘,静静地看着窗外,神情淡漠。

    矛盾源自哪,他大概能猜到一二。

    关于他母亲那些手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她将极度的控制欲发挥到极致。

    他少说也被管控了十余年。

    如今能做出在家中按监控督促林冉上课这种事,算不上稀奇。

    大概,林冉是要吃些苦头了。

    *

    如果林冉知道,柏程渊会这么早回家,她是绝对不会手欠发信息去恶心他的。

    临近傍晚。

    林冉目送最后一个授课老师离开,松了口气。

    光是和这些人斗智斗勇,就浪费了她一整天。

    这会终于能有点自己的时间了。

    林冉夹起电脑,坐到小花园中。

    对着尚未暗下来的日光,做起了ppt。

    moist方案刚刚通过,具体的舞台构造还需要她去亲自和甲方交涉。

    她的时间实在浪费不得。

    柏母周曼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

    林冉手中动作一顿。

    焦虑地挠挠头。

    怎么这么快就来兴师问罪了?

    幸好她早有准备。

    林冉站起身,接通前还清了清嗓子。

    “嗯嗯嗯,妈,怎么了?”

    “啊,你说监控啊。对不起,我也不想关掉的。”

    “是程渊哥哥的主意,我没法不听他的。”

    林冉说起话来可怜兮兮,脸上却面无表情的。

    谎话随口就是一个,说起来也脸不红心不跳。

    “因为……因为……您真的想知道么?”

    她抬手捏了捏面前的绿植叶子,脚底又蹭了蹭地面。

    “说起来有点难为情,因为……他偶尔想在卧室,偶尔想在客厅,装了监控真的不大方便。”

    林冉听到电话那边静了片刻,不禁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她转过身:“希望您能理……”

    后面的话被噎了一下。

    “解……”

    抬眼的一瞬间,林冉的笑容僵在脸上。

    傍晚带着凉意的风,刮来的有些迟。

    一路拂过影影绰绰的绿植,又吹到室内,扬起她纯白的裙摆,和脸颊边柔顺的黑发。

    四周一片寂静,阳光也静静地铺散在整层一楼的每一个角落。

    隔着客厅,林冉视线与柏程渊遥遥交汇。

    他单手抄兜,站在楼梯口,肩宽长腿,身形线条修长利落。

    浅棕色的眸子淡淡望过来,像在看她,又像没在看她。

    林冉清楚地看他冲她比了继续个手势。

    好像在说:请开始你的表演。

    林冉:“……”

    怎么办,今天竟然也不是很想活。

    第11章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几句?

    林冉结合了下她的语序,以及他的反应。得出结论。他很有可能是,全部听到了。

    太大意了!

    要知道今时不同以往。

    两个人现在抬头不见低头见,想维护形象,必须要时刻打起十二分精神。

    都怪她太自信,不够谨慎。

    两人面面相觑时,林冉大脑正飞速转动。

    终于,她一改错愕的表情,低垂着头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对不起。”

    柏程渊撩眼看向她,声线清冷:“哪错了?”

    “我不该……乱讲的。还用你做挡箭牌,可是……”

    “可是?”

    林冉深吸一口气,仰起头看他,一脸委屈:“可是被监控盯着,感觉真的很怪嘛。”

    柏程渊平静地说:“这还只是个开始。”

    “我知道。”林冉伸手揪着衣服下摆:“我会好好上课的,你不要生气,我下次不会这样撒谎了。”

    “没关系。”

    柏程渊淡淡道:“你有想象的权利。”

    “……”

    刷的一下,从脸颊开始,一直到脖子,瞬间红透了。

    林冉无地自容,恨不得原地蒸发。

    柏程渊勾了勾唇角,收回视线,径自回了卧室。

    仍然锁上了门。

    “……”

    林冉身子一垮,捂着涨红的脸缓缓蹲了下来。

    太丢脸了,她不想活了啦(┬_┬)

    事后,她偷偷把这件事分享给了罗灿灿。

    最擅长安慰人的罗灿灿竟一时无语,良久才道:“太惨了,你这是意.淫被抓了个正着,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吃饭了。”

    林冉躺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我是没脸吃饭了。”

    “等等。”罗灿灿很快抓到了重点。

    “你们分居了啊?”

    林冉有气无力地抻了抻腿:“是啊。”

    “我的天哪,年轻的灵魂,美好的肉.体,在新婚就被丢进了冷宫。林冉你也太丢姐妹的面子了。”

    林冉被噎了一下。

    她是真心觉得,如果噎人也能评级的话,罗灿灿绝对是a+++。

    “没什么可丢人的!是我不稀罕!”

    林冉恼羞成怒,对着电话一鼓作气说完。

    挂断电话后,她不由又开始叹气。

    分居有什么可丢人的呢。

    他睡觉锁门才丢人吧。

    如果让罗灿灿知道这事,她多半会笑到灵魂出窍吧。

    也不知道柏程渊到底什么癖好。

    到了晚上,林冉很有骨气地没去吃饭。

    她抱着时尚杂志看,不停给自己洗脑,知识就是力量!

    洗着洗着就变成了,芝士,牛排,小圆子。

    ……

    她实在太饿了。

    林冉摸着憋下去的肚子,沉思片刻,毅然决然的推开了门。

    面子是什么?又不能吃。

    她雄赳赳气昂昂地路过走廊。

    结果刚下了两个台阶,目光忽然与沙发上的柏程渊相撞。

    林冉脚步一顿。

    愣了几十秒后,下意识又想打道回府。

    柏程渊收回目光,继续翻阅手中的资料,淡淡道:“不饿?”

    她孤零零地站在楼梯上,如实道:“……饿。”

    “那就去吃。”

    他收起茶几上的东西,转身便要进卧室。

    很明显是不想留在这让她尴尬。

    林冉这才下了楼,目光还锁在他的背影上。

    不知道是不是把脑子饿坏了,在看到他推开门时,她竟然开了口:“等等。”

    “有事?”

    林冉吞了口口水,她真的就很想问问。

    是他半夜会变身,还是因为睡觉锁门能让他的梦更加香甜?

    “那个……程渊哥哥你为什么总是锁门呀?”

    柏程渊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怕你。”

    林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无辜:“我?”

    “一会想在客厅,一会想在卧室。”

    林冉:“……”

    她嘴怎么这么欠!!

    呜呜求求你不要再说了o(╥﹏╥)o

    她真的好想杀人灭口。

    当天晚上,林冉做了个梦。

    如她所愿,她梦到柏程渊了。

    倒不是她真的在梦里把他灭口了,而是夜深人静偷偷潜入他的房间,把他强.上.了。

    林冉醒来时面红耳赤,目瞪口呆。

    羞耻指数五颗星。

    以至于再和柏程渊碰面时,她一句信手拈来的彩虹屁都吹不出了。

    幸好柏程渊工作忙,结婚几日来始终早出晚归。

    两个人减少了碰面的机会,尴尬的小插曲也就说散就散了。

    —

    周末是亲友宴。

    由于两人的婚礼,大部分亲人朋友都没法到现场参加。

    柏家设了个场,专门用来宴请柏程渊和林冉的朋友。

    地点在三环外的别墅区。

    据说场地是邹辰家提供的。

    林冉特地为了这次聚会,下血本买了件裙子。

    赤橙色收腰小礼服,衬肤色,显身材。

    紧赶慢赶下了楼,柏程渊已经坐在车上了。

    她站在他的车窗前,摆摆手,笑得灿烂可爱:“程渊哥哥,好看么?”

    柏程渊车窗降了下来,隐在车内的眸色淡漠。

    他轻瞥了她一眼,道:“上车。”

    “……哦。”

    黄特助为了缓解尴尬,林冉刚上车,他就竖起大拇指称赞道:“这身太配您了,很好看。”

    林冉笑完了眼:“谢谢。”

    再转头看看身边的人。

    一直低着头看手中的文件,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

    林冉也没想打扰,坐在一旁玩起了手机。

    她给罗灿灿发了条微信,询问情况。

    “到哪了?”

    “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