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程渊点了下头:“嗯。”

    林冉挑了挑碗里的葱花,随后放下筷子:“走吧。”

    “吃饱了?”

    “没有,但是你的工作要紧。”

    柏程渊嘴角一抿,看向她:“比你吃饭还要紧?”

    “当然了,事有轻重缓急,我怎么可能因为贪吃误了你正事。”

    他平日里哪怕休息,也从不放下工作。

    这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你这样的人都能在新婚之夜,放下娇滴滴的新娘跑回公司。”

    “还能在妻子低血糖进医院,义无反顾离开,把人丢给黄特助。”

    “我吃饭这种小事,哪能叫事呢?”

    林冉一口气说完,当时便要站起身。

    然而柏程渊却始终坐在位置上,分毫没动。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嗜起一抹笑。

    没想到。

    还挺记仇。

    片刻后,他淡淡说了句:“你继续吃。”

    “?”

    林冉:“你不急着回去处理工作了吗?”

    柏程渊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

    瞳仁被窗外日光映衬出浅淡棕色,饶有兴致地看她:“你吃饱更要紧。”

    ※※※※※※※※※※※※※※※※※※※※

    今天又是甜甜的一天。

    柏狗撩冉冉了吗??

    撩了。

    第31章

    罗灿灿:“你老公可以啊, 狗男人翻身做人了。”

    林冉:“不光看着我喝完最后一口汤,后来离开奶奶家,我不是不舍得嘛, 他当时就说了,以后想回来随时。”

    罗灿灿:“呦,你们这一起回一趟老家, 感情倒是突飞猛进。”

    林冉:“还有呢……”

    林冉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

    一口气把这两天发生的事一一讲了一遍, 罗灿灿那边隔了好一会才回复。

    三条并排的省略号。

    另附一句:“等等, 我怎么隐约觉得你在喂我吃狗粮?”

    林冉歪过头去偷笑, 随后才回道:“香吗?”

    罗灿灿:“香。”

    罗灿灿:“但我提醒你啊, 在他表明心意之前, 别单方面陷太深。”

    罗灿灿:“为你好。”

    林冉正在打字的指尖顿了顿。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

    车速很快, 窗外树影飞速向后倒退。景与物都看不真切。

    她稍稍侧过头去, 看了眼驾驶位的柏程渊。

    目不斜视, 神色淡漠。

    侧脸轮廓分明,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睫毛纤长。

    身边的人,林冉熟悉, 又好像不熟悉。

    熟悉他冷脸毒舌, 嘴硬傲娇的属性。

    却也不了解他的心究竟是硬是软,又能对她这种人敞开几分。

    就好比现在。

    他始终专注地看着前方, 对她忽然投来的视线毫无反应。

    林冉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

    打了三个字,发了过去:“知道了。”

    —

    短暂的散心结束。

    回到z市后,那股城市的压迫感一拥而上。

    熟悉而压抑。

    既然回来了, 就意味着很多事情要开始正式面对了。

    林冉不是个喜欢逃避的人。

    调整松懈的状态, 也不过用了一晚上。

    第二天, 周一。

    她一早便出了门,直奔公司而去。

    朗塞的项目暂时是沉淀状态。

    和傅修具体沟通过,才知道甲方已经从暴怒的状态渐渐趋于平静。

    对现场事故的赔偿事项,只扔下一句话:“等我联络。”

    于是公司里除了还在跟进一些小项目,其余的几乎停滞不前。

    不只是林冉,其他人也被这次事故打击的不轻。

    工作起来也是有气无力的。

    十一月份。

    近日来阴雨绵绵,一场秋雨一场寒。

    接连下了几天的雨后,温度骤减。

    空气愈发湿冷,公司里的人纷纷套上了棉服。

    林冉仍然穿了身长款毛呢大衣,围了条驼色围巾。

    此刻端了杯热咖啡,站在公司门外的窗前,盯着窗外站了许久。

    看样子,初冬已经来临。

    所有的生命都将陷入沉睡,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要下雪了。

    咖啡温热,熨帖在手心。

    林冉喝了一口,开口叹气时,带了层浅浅的白雾。

    傅修在公司找了一圈,也没见着林冉的踪影。

    出了门才发现,她站在楼道间发呆。

    几步走到她身边,他清了清嗓子,温声道:“在想事?”

    林冉从神游状态中回过神,她摇摇头:“没什么。”

    紧接着,又点点头:“的确在想一些事。”

    傅修笑得很温和。

    从一开始刚认识时,他就是这样。

    脾气一顶一的好,似乎任何事都没法让他翻脸生气。

    他总是温柔又和善,像一个成熟的哥哥。

    自从毕业合作以来,两人几乎无话不谈。

    林冉大部分时间把公司交给他保管,最是放心不过。

    这次出了这种事,想必他的心里也不好受。

    “我在想朗塞的秀场,至今没想透问题出在哪。”

    “柏程渊说过会帮我收拾烂摊子,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虫子啃噬过的木头,不钻开腐烂的地方,彻底医治好。整个人就总是摇摇欲坠的,做什么事都不踏实。”

    林冉说着,转头看向他,神情落寞:“你说,真的是我们错了吗?”

    错把天赋当能力。

    错在毕业几年却还没能脱去幼稚,摆脱不了幻想。

    傅修弯弯唇角,眉宇间尽是坦然。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手机就在这时响起。

    林冉一手端着咖啡杯,另一只手拿起手机。

    号码陌生,她接起才知道,是朗塞公司总部的座机。

    前台声音温柔又客气:“林小姐,我们张总想和您谈一下秀场的合约,请问您下午有时间吗?”

    林冉愣了下,道:“有,我几点过去方便?”

    “现在就可以,张总就在办公室里等您。”

    “好。”

    林冉挂断电话。

    转头对傅修道:“朗塞那边来消息了,叫我去总部谈一下合约。”

    “要不要带法务一起?”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说完,林冉放下咖啡杯便要走。

    傅修迈开步子,跟在她身侧:“我陪你去。”

    —

    朗塞总部。

    偌大的办公室内。

    站了一排的人,高矮性别各不一。

    此刻都面对着沙发上坐着的人,垂着头,一言不发。

    把头的张总站的笔直。

    办公室里空调开得不大,他却紧张得满身是汗。

    四十分钟前。

    柏盛的大总裁,柏程渊带人亲临朗塞。

    让他这种小公司简直蓬荜生辉,从前台到高层,无一不打起十二分精神迎接这尊大佛。

    原本他这种人物肯去参观秀场,张诚就已经受宠若惊。

    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请来公司。

    更没想到的是,对方是来问责的。

    几日前,秀场发生事故。

    主办方负责人将责任全部归咎于乙方策划公司头上,不但没有补齐尾款,还扬言要追究责任。

    张诚尤为生气,刚出事那天,更是气得在办公室里摔杯子。

    这一切的怒火,都止于柏盛总部的一个电话。

    “三天后,柏总要亲自去贵公司拜访。主要想和您讨论下moist秀场的事情。”

    张诚摸不着头脑,既期待又紧张。

    盼了三天之后,总算把柏程渊本尊盼了过来。

    可没想到的是,他还带来了三个人。

    一位是当天秀场的模特,另外两个人是那天维持秩序的保安。

    三人是朋友关系。

    舞台之所以发生塌陷,并不是乙方公司安全检查不到位。

    而是这位秀场的模特带着她的朋友,趁中场休息的时候对舞台动了手脚。

    起因只是因为在后台与另一位模特斗嘴。两人平日里就相处的不好,这位模特便趁着这次机会报复,试了这种手段,叫对立的模特从舞台上摔下去,受了重伤。

    这对朗塞来说是一件大事,但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件小事。

    可柏程渊本人,偏偏就是来亲自处理这件“小事”的。

    又一滴汗顺着鼻尖滑落。

    张诚用眼神吩咐秘书:“再给柏总倒杯茶,快。”

    秘书端茶走上前,正要弯腰。

    柏程渊却道:“不必。”

    他抬眼看过来,目光冷冷地落在张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