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山嘲笑暮然:“ 让你每次跟我们来不玩,看吧!连姐姐都赢不了!”

    沈慕双错愕地看着他:“ 你也没玩过?我看你调位置什么的好像都很熟练。”

    唐悠然抢着道:“ 阿然每次都只站在边上看我们玩,但是都不参与的。调位置这种事看多了也就会了。”

    暮然摸了摸后颈,像是玩太多游戏,一直低着头而觉得颈酸:“ 嗯,我没玩过。”

    沈慕双愣愣地看着暮然。

    光用看的,真的能精准到往前调多少格都知道吗?

    她垂眸,看着暮然手上那张游戏卡,沉思了一会儿。

    十三班的人浩浩荡荡地往前走,在暮然准备迈开腿跟上的时候,沈慕双抓住了他的手。

    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成功让暮然当机了三秒。

    沈慕双指了指屏幕上那个第一的insomnia玩家,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问:“ 你知道这个总是第一的玩家他是谁吗?”

    暮然顿了顿,摇头说:“ 不知道。”

    沈慕双放开了他的手:“ 嗯,知道了。”

    又撒谎了。

    刚刚摇头前,暮然有一瞬间轻微点头的反应。

    “ 我们走吧。”

    沈慕双笑着往前走,没有回头。

    在十三班带沈慕双到电玩城的那天夜里,暮然戴着鸭舌帽原路折返。

    电玩城老板从柜台处探出头:“ 我还以为你今天早上来过了就不来了呢!”

    暮然和老板点点头,也没过多的反应,像在和熟人打招呼。

    暮然坐到了沈慕双之前玩游戏时坐的位置。

    电玩城老板看着他干脆利落的操作方式,心里感叹。

    不管看了多少次都还是会被他的技术折服啊!

    电玩城老板揶揄地看了暮然一眼:“ 你早上来的时候不是最后一名的吗?一到晚上就狼人变身?”

    他凉凉的音色响起,透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 我可以不要赢,但我不会让她输。”

    “ 噢,” 电玩城老板以一种过来人的脸色调侃他:“ 你喜欢她?”

    “ …… 我不喜欢她。”

    ……

    两天后,沈慕双独自一人来到了电玩城。

    她看着那位带着厚框眼镜的叔叔,礼貌地问了声好。

    “ 叔叔,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沈慕双和那位电玩城老板说明了自己是南林大学的在校生,需要从监控找一些资料。

    电玩城老板是个很和善的人。

    他也没多问,就这么将监控调给了沈慕双。

    监控内,几乎每一天的午夜十二点,都会有个带着鸭舌帽的少年独自一人来玩各种游戏机。

    他身形高挑,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那张脸。

    可沈慕双还是认出来了。

    那是暮然。

    那顶鸭舌帽,他在巴士上睡觉的时候也爱戴。

    insomnia失眠玩家。

    白天浑浑噩噩地在教室或巴士上睡觉。

    夜里压着鸭舌帽来到电玩城。

    他起来并不是对电玩游戏抱有多大的兴趣。

    而是实在没有地方去,只能在电玩城内消磨时间。

    沈慕双阖起电脑,靠坐在椅子上。

    脑海中却自动放映着暮然深夜一个人来到电玩城,然后独自待到天亮的画面。

    她皱着眉捏了捏山根。

    这位实验当事人,看来有点难搞了。

    ☆、危险

    凌晨3点,宿舍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谢子安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房间,却意外发现沈慕双还未入眠。

    电脑屏幕的白光照到她漂亮的脸庞,有种惊心又奇异的美。

    “ 双双,你还没睡啊。”

    谢子安将书包扔到床上,整个人往后躺,语气听起来像被女鬼吸了阳气的男人。

    “ 嗯,明天要给教授的文件我还没做完。”

    沈慕双看着精疲力竭的谢子安,微微一笑,问:“ 叛逆学生的生活好玩吗?”

    “ 我宁愿重新参加高考都不想再继续这种叛逆生活,太特么累人了…… ”

    谢子安像找到了发泄口,对着沈慕双不住地吐苦水:“ 天知道谢子亦每天玩的都是什么极限游戏。他今天拉着我到百泉山去飙摩托,我的天,我肾上腺素都快和他摩托的仪表盘一样飙爆了!我差点以为我没命回来了……”

    谢子安将手掩在双眼上,半死不活地说:“ 珍惜生命,远离子亦。他朋友的这个金句我算是明白了。”

    沈慕双听见那个金句,忍不住笑出声。

    寂静的女生宿舍里,她的笑声清脆如风铃。

    “ 这金句还挺押韵。”

    “ 你的实验当事人也有,你要不要听。”

    沈慕双有些惊讶:“ 你不是跟高三的学生打听么,不同年级还能打听出我实验当事人的?”

    谢子安摆摆手,手指在脖子上划了一条横:“ 你的实验当事人有名嘛,暮家的二少爷、董事长的侄子、高二出了名的美强惨男神。”

    “ 美强惨男神?”

    沈慕双对这种中学时期特有的中二称号逗得直笑:“ 这都哪跟哪儿啊。”

    “ 美嘛,很明显说的就是外表了。强嘛,听说他赤手空拳比手上拿着刀的人都恐怖。至于惨…… 父母在十岁那年就过世了。那场车祸发生的时候,你的实验当事人还是全程醒着的。清醒着看自己的父母死在眼前,你说惨不惨?”

    沈慕双脸上的笑截然而止:“ …… 你说,他全程醒着?”

    “ 对啊,” 谢子安点点头:“ 这场意外里死的是暮氏的当家人,所以有登过报纸。我当时帮我妈叠报纸的时候刚好看到过,就记了下来。”

    沈慕双闭了闭眼,手指搭在桌沿,一下一下地敲着。

    她打开浏览器,找出了当年的新闻报道。

    [ 暮氏集团董事长暮少容及其家人于xxxx年xx月xx日在开往东临城的7号公路上遭遇意外。暮少容及其妻子郑柔因汽车燃油爆炸,当场死亡。年仅15岁的暮深(长子)及10岁的暮然(次子)被路人及时救出。

    暮深因头部受到撞击而昏迷,至今未醒。

    暮然因目睹车祸全过程而受刺激,精神状态不佳,目前正在接受心理治疗。

    肇事者吕广逸已被证实为酒驾,其家人悲愤不已。

    暮氏集团由其弟弟暮少清代为接管,暮氏集团股市一落千丈…… ]

    沈慕双看着那则八年前的新闻,陷入沉思。

    八年前的心理治疗到最后对暮然是有效的吗?

    沈慕双不确定。

    如果是有效的,那么所有的一切将和这场车祸没有关系。

    可如果真的是有效的,那么暮然又是因为什么而失眠的呢?

    沈慕双的心隐隐偏向其中一个答案。

    她站起身。

    明天,她要回一趟南林。

    ……

    “ 阿然,姐姐今天怎么没来啊?”

    唐悠然眨着大眼问暮然,又长又卷的睫毛无形中放着电。

    暮然看着书包里的书,笔在指尖翻飞旋转。

    他也想知道。

    林南山有些担忧地问:“ 是不是昨天姐姐玩得不太高兴,觉得我们不好,不想靠近我们,所以不来了。”

    “ 啊…… ” 唐悠然蹙眉:“ 应该不会吧…… ”

    “ 姐姐本来就是好学生,好学生不都看不起我们这种的吗…… ”

    “ 可是昨天明明大家也还在一起啊……姐姐还请我们吃了饼干。”

    唐悠然低下头:“ …… 果然不同世界的人,真的连朋友也当不成。”

    暮然听罢,垂下眼帘。

    他死死地盯着握在手里,沈慕双送的那个小鲨鱼笔套铅笔。

    另一只手收紧成拳,指甲深深地插入掌心,泛出了血,可他却毫无所觉。

    暮然浅色的瞳孔似乎跌进了大片的玻璃和碎冰,细碎的光若隐若现,又冷又狠厉。

    他唇角绷得很紧,整张脸是近乎病态的苍白。

    像精神受创的病者,不能自医,无法求救。

    在发疯和死亡边缘来回挣扎。

    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擦肩而过,都是一种危险。

    ……

    南林大学的心理学专用图书馆内坐着一个女孩。

    她长发披肩,微微低着头看书,颈部连至下巴的线条清晰优美。

    背着光,光线将她身边空气的尘埃照得像天使的羽翼,安静美好。

    她手上捧着的资料夹内厚厚一摞,所有文字写着的都是关于同一个病症。

    ptsd,创伤后压力综合症,又称为创伤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