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双约了倪滧,连带着刚回国不久的暮深一起。

    她有些事需要和暮深求证,如果顺利,或许那就是个突破口。

    学校里,暮然看着自己发送出去的最后一条短信,久久地陷入沉默。

    脑海里突然冒出一把醇厚的的男音。

    ‘小然,知道喜欢是什么吗?’

    那把声音像是化成了一双无形的双手,紧紧掐住了暮然的喉咙。

    窒息、痛苦。

    不能喜欢她。

    ☆、刀

    沈慕双的面前坐着一对男女。

    女孩精致得像个陶瓷娃娃,从外形上看像是刚成年。

    她身边坐了位容貌极逆天的男人,一双狐狸眼看人的时候,总是勾得人心跳不止。

    沈慕双看着那个男人,微微一笑:“ 深哥,好久不见。”

    暮深点点头:“ 哦。”

    沈慕双:“ …… ”

    倪滧:“ …… ”

    倪滧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暮深立马坐直了身体:“ 见到你很高兴。”

    倪滧自然知道自己的好闺蜜今天约他们出来是要讨论正事的。

    她瞪了暮深一眼,眼里满是警告,之后才笑着跟沈慕双点点头,起身去点菜,给他们留了一点私人空间。

    倪滧前脚刚走,暮深就直截了当地和沈慕双说:“ 要问什么赶紧问,别耽误我俩的时间。”

    沈慕双点点头:果然出了国,深哥还是深哥。

    “ 我想问你弟弟的事。”

    暮深皱眉:“ 什么?”

    “ 暮然接受了我们实验作业的申请,这你知道吗?”

    “ 知道,” 暮深点点头:“ 被我叔叔骗着签的。”

    他皱眉:“ 我以为他知道真相之后就会要求中止了,原来他没有吗?”

    沈慕双点点头:“ 嗯,他现在还是我的实验当事人。”

    暮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配合你的实验么?”

    “ 配合,” 沈慕双再次颔首,轻笑道:“ 他还挺乖的。”

    暮深:“ …… ”

    暮深:“ …… 你说谁乖?”

    沈慕双歪了歪头:“ 暮然啊。”

    暮深:“ …… ”

    暮深:“ 你对乖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 怎么说?”

    沈慕双困惑地皱眉。

    暮深拿起倪滧的餐具,用餐厅提供的纸巾一把一把擦干净。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件事,但他做出来却总有一种温柔又魅惑的味道。

    “ 如果打架打进警局、抽烟、纹身、成绩垫底、上课睡觉、这些事都算乖的话,那我当年好像比他还乖?”

    暮深勾唇一笑:“ 至少我不抽烟不纹身,成绩也不垫底。”

    沈慕双没给他面子,直接驳道:“ 你打架把人打进医院、上课睡觉、检讨书塞了一整个抽屉、逃课出去打牌、和老师顶嘴,也没好到哪里去。”

    暮深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慕双:“ 你还挺护着他。”

    沈慕双翻了个白眼:“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给你一个更仔细的比较。”

    “ 就算比较了,他的行为应该也称不上乖吧?”

    暮深慵懒一笑,狐狸眼斜着睨人的时候,像在嘲讽:“ 除非你瞎?”

    沈慕双顿了顿,诚实地说:“ 我没瞎。除了上课睡觉和打架,你说的那些抽烟什么的,我都没看过。”

    暮深皱眉:“ 不可能。”

    “ 除非他刻意瞒着你。”

    沈慕双听罢,心里觉得这个可能性确实很大。

    暮然是真的很爱在她面前装出一副乖孩子的模样。

    沈慕双耸耸肩,脸上不嫌分毫。

    “ 先说正事吧,我要问的问题比较重要。”

    暮深将倪滧的刀叉全都放下,将纸巾叠好,抬了抬下巴:“ 问。”

    “ 你们家里的人有什么问题吗?比如心理疾病…… 或者别的不正常的行为。”

    暮深的动作顿了顿。

    沈慕双看着他:“ 不想回答也不要紧,不用勉强。”

    暮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头,歪着头漫不经心道:“ 暴力倾向算吗?虽然我觉得我弟弟应该不知道。”

    “ 暴力倾向!?”

    沈慕双没控制住,音调拔高。

    沈慕双在暮深的眼神下缩了缩脖子:“ 抱歉,你继续说。”

    “ 我爸有暴力倾向,打过我妈和我。我弟那时还小,我爸没来得及对他出手就车祸死了。”

    “ 八年前那场车祸看过吗?” 暮深将杯子放下,指尖点了点桌面:“ 我妈策划的,因为离不了婚,又怕我爸伤害我们。”

    沈慕双:“ ……这么轻易说出来的吗?”

    暮深翻了个白眼:“ 滧滧让我尽量帮你,更何况…… 你自己也签了保密协议。”

    沈慕双拿出报告纸,握着钢笔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能问问你父亲的暴力倾向严不严重吗?”

    暮深冷笑:“ 拿刀捅我,算严重吗?”

    “ …… ”

    沈慕双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翻涌而起的所有情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 我想…… 暮然应该是不知道的,我之前问他,他还说暮少容是个好爸爸。”

    “ 你们没跟他提起过关于暮少容有暴力倾向吗?”

    暮深说:“ 没有。”

    沈慕双抬眼看他:“ 为什么没说?”

    “ 不是什么好事,为什么要说?”

    暮深看着杯子里的水:“ 说了反而还要多一个不高兴的人,就让他继续觉得自己的家庭是美好的不是更好吗?”

    沈慕双皱眉:“ 他有权利知道。”

    暮深微微偏头:“ 和你有关吗?”

    “ 沈慕双,你应该无权对别人的家事指手画脚吧?”

    沈慕双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了。

    沈慕双捏紧手中的笔:“ 关于他的ptsd,你知道多少?”

    “ 十岁那年目睹了车祸全过程,治疗了一年之后就好了。”

    “ 他前年ptsd复发了,你知道吗?”

    沈慕双抬头,嘲讽似地一笑:“ 不知道吧?毕竟你那时已经在国外了,暮然不说,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 沈慕双,你现在的样子让我很不爽。”

    暮深一笑,一双狐狸眼藏着点攻击性。

    “ 你无权对我的样子指手画脚吧?”

    沈慕双应付过太多攻击性强大的实验当事人,而且她现在也很不爽。

    “ 感觉怎么样?” 沈慕双扯出一笑,像只笑面狐狸,把所有东西都藏在那张假的脸皮底下:“ 发现身边亲近的人有事瞒着你,感觉高兴么?”

    “ 深哥,你之前跟倪滧吵架了吧?”

    沈慕双用笔敲了敲桌面:“ 知道滧滧那时候为什么发你脾气吗?”

    “ 因为你低血糖晕了过去三次,却没有一次告诉她。而她身为你的女朋友,却是最后一个知道,并且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沈慕双转了一下笔:“ 换了你,你高兴吗?”

    暮深眉头几乎快凝在一起了:“ 我说了你无权……”

    沈慕双淡然一笑:“ 我没有在讨论你的家事,我只是在和你说清楚滧滧当时的心情。”

    “ 这件事我应该有权说吧?” 沈慕双歪歪头,笑意盈盈,明眉皓齿,好看得紧:“ 毕竟你出国的这几年,下雨给她送伞的是我、她生病时照顾她的是我、她因为父亲过世而难受时陪在她身边的也是我,不是么?”

    沈慕双的温柔,藏着攻击性。

    是难防的暗箭,稍不注意,就容易死无全尸。

    暮深浅色的瞳孔微暗,脸上似笑非笑地:“ 你变化挺大的。”

    沈慕双一脸淡定:“ 是你没有真的要和我计较的关系。”

    “ 没办法啊…… ” 暮深笑了笑,玩着手腕上的小皮筋:“ 要是真跟你吵起来,她大概要跟我生气了。”

    沈慕双明白暮深话里的 ‘她 ’ 指的是谁,自然不会闲的没事自己去找狗粮吃。

    “ 我是不清楚你这种什么事都不和身边的人说的毛病是怎么来的。我只是想表达,你认为的 ‘好 ’ 或许对对方来说其实不是 ‘好 ’ ,而是一种伤害。”

    暮深偏头看向倪滧的身影:“ 还有什么要问的?”

    沈慕双看着暮深,无奈地叹气:“ 你知道暮然ptsd对应的是什么事吗?”

    暮深偏了偏头。

    沈慕双顺着他的视线去看,发现他盯着的就是餐具里的那把刀。

    “ ……刀?”

    “ 我不知道他在十岁那场车祸里看到了什么,但回来之后,他就非常抗拒刀这样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