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控制。

    暮然看着暮少容将手卡在小狗的脖子上,看见它挣扎、痛苦,听着它低沉的呜咽。

    暮少容不会杀了它。

    这实际上已经是暮少容第三次在他面前做这种事了。

    暮少容的手还捏着它的脖子。

    他转头问暮然:“ 看见了吗,这就是喜欢。”

    第五次,暮少容真正地把它掐死了。

    这是摧毁。

    从头到尾,暮然一直都是错的。

    他根本理解不了那种喜欢和爱,却被迫认同。

    “ 暮然…… 暮然…… 暮然!”

    暮然理智逐渐回笼,他看着沈慕双表情痛苦地半拥着他,而自己的手,正掐在她的脖子上。

    暮然瞳孔瞬间放大,双手急急地撤了回来想往后退,却忘了身后就是没有任何阻碍的天空。

    他往后一扬,沈慕双就手疾眼快地拉着他的外套衣角把人扯了回来。

    暮然刚刚的表情太吓人,像是梦魇了一样,脸上表情狰狞得可怕,一双桃花眼通红得吓人,嘴里还不停地低喃着,沈慕双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反应。

    直到最后他将手卡在自己的脖子上时,沈慕双才成功将他唤醒。

    沈慕双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见暮然差点从天台上掉下去。

    沈慕双也想不了自己会不会被他也带下去了,一用力把他压回了怀里。

    沈慕双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认识暮然之后就没有一刻消停过。

    她抱着他,将他的头压在自己的颈间,一只手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背安抚着。

    “ 别怕,都没事了。是我,我在这里陪着你,你别怕。”

    “ 你看,我是有温度的,你刚刚看到的那些都是没有的,都是假的。”

    “ 暮然,那些都只是梦。梦醒了就好了,醒了都会好的。”

    暮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哽咽,从她的脖颈处传来:“ 假…… 的……?”

    “ 对,都是假的,只有我是真的。”

    沈慕双按着他的头,轻轻顺着他的发。

    暮然意识仍然有些恍惚。

    但鼻尖充斥着的紫罗兰香气提醒了他,这个站在他面前拥抱着他的是沈慕双。

    温柔淡雅的香气,是属于沈慕双的。

    只有她是真的。

    暮然颤抖着手,紧紧回抱了她,用力得像是要将沈慕双压紧怀里融入骨血中一样。

    他全身发颤,隔了一层布料的背上都是冷汗。

    他张口,用力咬上了沈慕双的锁骨。

    沈慕双吃痛地呜咽了一声,剩下的痛呼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怕自己的惊叫声会吓到此时情绪不稳的暮然。

    她搭在暮然肩上的手指因为疼痛微微发力,她被他紧紧抱着,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过了不知多久,暮然才松开了他压在沈慕双锁骨上的齿。

    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开来,和紫罗兰的香气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不知名的味道。

    暮然微微抬头,墨发蹭到了沈慕双的侧颈。

    他哑声低喃:“ …… 我想……把命都给你。”

    如果爱情的最高值是摧毁,我想把命都给你。

    舍不得摧毁你,那能不能换你喜欢我喜欢得想杀了我。

    沈慕双没听清他的话,只感觉暮然禁锢地她的腰的双手撤了力道,垂了下来。

    他的头沉沉地靠在她肩上,漂亮的眼紧紧闭着,唇色发白得可怕,早已失去了意识。

    他晕在了她怀里。

    第一次远离了梦魔,在一场梦里把紫罗兰的香气抱了满怀。

    ☆、灾难

    医院里,沈慕双安抚着林南山他们:“ 他短期内受了太多刺激,一时接受不过来,情绪波动太大才晕的。你们不用太担心,探病时间过了就都回去吧!”

    陆筱浅瞪了林南山一眼:“ 都你啦!”

    林南山:“ …… ”

    唐悠然和陆沉同时开口:“ 行了,都消停点。”

    唐悠然问沈慕双:“ 那你呢…… 姐姐。”

    沈慕双一脸疑惑地回头,指了指床上的暮然:“ 我?我要在这里等他叔叔来,顺便问点事情。”

    “ 噢…… 好。那我们先走了…… ”

    唐悠然垂下脑袋,拉着其他人出去了。

    出了病房,陆筱浅问唐悠然:“ 我们为什么不趁机陪着阿然?”

    唐悠然盯着光洁的地板,淡声说:“ 姐姐陪着阿然,他会更高兴吧。”

    “ 啊?”

    “ 哎呀,你不懂。走吧走吧!”

    ……

    病房里,沈慕双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暮然,静态得像希腊神的石雕。

    病床上的暮然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血色,紧紧地闭着眼。

    如果这时往他的手里放一朵玫瑰,那就和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一般无二了。

    沈慕双心想。

    暮然是真的长得很漂亮。

    和在天台上时不同,现在的暮然美好得就像不应该存在在这世上一样。

    安静平和,没有痛苦和挣扎。

    或许那些因为心理疾病而自杀的人,都是抱持着这样的想法吧。

    沈慕双往椅背上靠,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暮然在天台上的面孔和表情依然历历在目,挥之不去。

    沈慕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感受着暮然那双微凉的手放在自己颈间时的感受,耳边又响起了暮然清醒过来那一瞬间的嘶吼。

    ‘不能喜欢……不可以喜欢…… ’

    “ 他是个好爸爸。”

    “ 他会教我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暮然不对劲的地方,沈慕双好像有点头绪了。

    沈慕双脚上和手上的纱布都有些松了,她却完全没来得及去顾及这些。

    她站起身,坐到暮然的床沿,试探性地拉起他的衣袖。

    那是把暮然送来医院时,护士小姐随手一掀才让沈慕双看到的景象。

    暮然左手的小臂上是一道虎口大小那么长的疤,像是有人拿刀深深插入了他的小臂狠狠划开的一样。

    沈慕双抬手轻轻抚了抚那道疤。

    疤上纹了蔷薇荆棘,不女人,却像是顺着那道刀疤从手腕蔓延攀爬,绮丽又惊心。

    狰狞难看的伤口上开出了花,但花是被人刻意纹上去的。

    像是有人在强迫伤口变得美好一样。

    沈慕双叹了口气。

    难怪他从来不穿短袖。

    沈慕双将他的衣袖拉回下来,手指碰了碰暮然的脸颊,轻抚了几下他的眉头,又退回了椅子上。

    她在心里斟酌着词句,想着该怎么开口问那位暮家的暂时掌门人。

    暮少清真的很忙,就连暮然出事,他都无法立刻赶来。

    上位者有许多难言之隐和无法推脱的公事。

    以至于沈慕双等了快两个多小时才等来了暮少清。

    暮少清和沈慕双互相颔首,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一丝不苟。

    “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沈慕双笑着摇头:“ 不会。”

    “ 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

    暮少清看着依然睡着的暮然,满脸忧心。

    沈慕双给他找了张椅子,示意他坐下,才和他徐徐道来。

    “ 虽然还没办理手续,但我还有有些着急一些问题的答案,如果你不介意,我能先问了再回南林去申请吗?”

    沈慕双拿出纸笔,压了压笔头,脸上温柔而娴静。

    暮少清私下里是个还挺好相处的长辈,自然不会在意这些虚礼:“ 你问吧,只要能答得上来的,我都会说的。”

    沈慕双浅浅一笑:“ 虽然不太礼貌,但我想问…… 暮然的父亲、您的哥哥、上一任暮家掌门人暮少容,他…… 有没有什么心理扭曲的问题?”

    暮少清动作一顿,皱起眉问:“ 什么意思?”

    沈慕双一点都不怕这位皱着眉的长辈,轻声开口:“ 我和暮深了解过一点关于暮少容的事,知道他是有十分严重的暴力倾向。我不排除暮少容先生心理扭曲影响到我实验当事人的可能性,所以想从您这里得到答案。”

    “ 暮少容先生,也就是您已经去世了的哥哥,他曾经有过思想扭曲和价值观偏移的情况吗?”

    沈慕双一口气解释完后,就端坐着,静静地等待答案。

    她那双灵动的眼睛在对上暮少清的时候没有丝毫避让和闪躲,光明而直白地和他对视。

    暮少清看着她,似乎笑了一下:“ 南林大学的学生,确实和其他人不一样。”

    沈慕双仍然笑着:“ 我就当您这句话是夸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