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淋雨一起淋,他冷多久,她也要冷多久。

    这几乎是毫无理由的自虐。

    自己不好受的同时,让看着的人也不好受。

    杨静雯这几天被沈慕双的态度磨得毫无脾气。

    沈慕双一直不吵不闹地,听话得过分,笑着的时候永远像从前,那么温柔婉约,几乎没有人能察觉出一丝异样。

    可失了温度的笑,终究还是有区别的。

    “ 我一会儿会自己去找教授领罚的。”

    杨静雯立刻皱起眉,指着窗外的雷鸣闪电:“ 明天再去吧,现在雨还下得好大。”

    “ 不了,” 沈慕双摇头:“ 有些事拖久了,就来不及了。”

    两个小时过后,沈慕双离开了窗边,拿起衣服走进了浴室,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南黎看了眼忍不住摇头。

    杨静雯看着浴室的眼色也颇为复杂。

    宿舍的门被推开了。

    谢子安站在门外,两只手里拿着不同的伞。

    其中一只,俨然是雨幕里暮然没拿走的那把。

    她眼神阴沉至极,打量了下四周,听见浴室内传来的水声,压低了声量道:“ 以后别让双双的实验当事人接近魏梓辰。”

    杨静雯和南黎同属心理学系,几人关系一向好,自然立刻就察觉出谢子安对魏梓辰的称呼变化。

    南黎皱着眉,瞥了浴室的方向一眼,同样压低了声量:“ 怎么了?”

    谢子安冷笑了声:“ 他不配。”

    ……

    暑假结束,暮然回到了校园。

    当天,林南山几人就察觉出了不对。

    从前的暮然冰冷,而如今是寡淡。

    依然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但从前林南山几人还能看出暮然的情绪,如今却是看不出一丝一毫了。

    暮然一夜之间变得让人捉摸不定,这模样似乎让他更吸引女孩子的目光了。

    只是他总冷淡又礼貌地拒绝,不给人留一丝期望。

    谢子亦悄悄去问过谢子安,谢子安却什么都没说,好几次欲言又止,又想起自己签过的合约,眼神也越来越复杂。

    沈慕双和暮然如今的状态极为相似。

    只是一个仍然眉眼带笑,一个冷清不语。

    再有一件事,那就是暮然又开始抽烟了。

    他依然喜欢躺在阳台边上晒太阳,以一种极为危险的姿势盯着某个方向,眼尾隐约泛红。

    指尖夹着几点星火偶尔抖一下,散下一地烟灰。

    颓废冷清的调调,就连一向最讨厌男生抽烟的唐悠然看到时也无法否认。

    这样的暮然,比以前更有魅力了。

    但那不代表唐悠然几人喜欢他现在的样子。

    他们仍然希望暮然变回从前的样子。

    任谁都看得出,暮然如今过得不好。

    死气沉沉地。

    连日光都温暖不了他。

    所有的一切,不论善意还是恶念都被他格挡在外,安慰和责骂都被风吹散,在空气中化为乌有。

    每个星期总有几天,暮然会消失在课室里。

    有时会在天台发现他,有时找遍整个澄晋也不见他的踪影。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陆沉几人自然也不会多问。

    一整个秋天过去。

    在一次无意间的谈话中,谢子安发现,沈慕双的名字对暮然的影响力还是那么大。

    她不过是随口提了句想让暮然把沈慕双以前的笔记让给他们,就被一双冷眼扫过,暮然脚下的桌子被踹翻在地,惊了一众人。

    随后虽然谢子安解释道是暮然自己也不读,根本没用到那些笔记后,暮然也只是轻轻的一句:“ 我有在读。” 就揭过了这件事。

    秋去冬来,霜雪纷飞,转眼又过了一年。

    高考这天,暮然独自一人来,又独自一人走。

    其他人都有父母相送,而暮然只有一个人。

    墙角边,两道身影极其不显眼。

    其中一个女孩的腕间,紫罗兰漂亮又温和。

    她回头朝对着站在她身后的同龄女孩笑道:“ 谢谢你静雯,我一会儿会去领罚的。”

    另一个女孩嗤笑一声,似乎颇为不屑:“ 你领罚领上瘾了是吧?又没见面,只不过看一眼,领个屁的罚。一会儿买个小蛋糕贿赂一下我就得了。”

    ……

    毕业那天,十三班的少年站在天台上。

    这是第一次,他们全都正儿八经地穿着校服,耳垂耳骨上酷炫的环都被解了下来。

    风吹过他们发间,又是几个月。

    林南山的手撑在围墙上,朝楼底下大喊:“ 晴晴!我们不算早恋啦!你什么时候要跟我回家见父母啊!”

    楼下响起一阵骚动,又是欢呼又是起哄。

    楼底下的严晴被闺蜜揽着肩,带着善意调侃。

    严晴脸上飘过两朵红,斯斯文文的女孩子被羞得都快哭了。

    唐悠然和陆筱浅正好经过,打趣着拍了拍严晴的肩,往前头跑去,替严晴朝楼上大喊:“ 林南山,你不要脸!”

    女孩子的声音细细地,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传到五楼阳台还是有些艰难,听得不清楚也不真实。

    林南山正想往回让她们再重复一次,一旁的陆沉就已经十分自然地接了一句:“ 她们说你不要脸。”

    林南山服了:“ 这你都能听见!?”

    陆沉往楼下看去,看见那个站在草坪上绑着丸子头的少女兴奋地朝他挥手。

    陆沉笑了一下,朝她比了个手势,嘴上却在回答林南山。

    “ 啊…… 我顺风耳。”

    十三班的少年见林南山这么一喊,心里那股少年气又被激了起来。

    他们来到天台边上,一个接一个地喊出心中的那个名字,大胆又胆怯。

    楼底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对面楼的人也都望了过来。

    声势浩大,就连办公室内也探出几个脑袋。

    没人阻止,像是在任由这群即将离开的少年完成最后的心愿。

    谢子亦站在暮然身边,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胳膊,似笑非笑地问:“ 你不喊吗?”

    暮然垂着眉眼,双手插在口袋里,墨发柔软丝滑,说话的声音却冷得能结冰。

    “ 喊了也没用。”

    她听不见。

    “ 以后打算怎么办?” 谢子亦偏头一笑:“ 三年挺长的,你不怕她真忘了你?”

    暮然看人的眼神锋利了很多,就连面无表情都带了一丝冷:“ 放心,忘不了。”

    ☆、红

    大概是从那次雨天分别的一年,沈慕双重新回到了正常的大学生活。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实验作业的过程中身边总是多了一位不认识的专业心理医生。

    沈慕双没提出过任何怨言,偶尔还会在实验作业进行时与那人探讨更深入的课题。

    杨静雯和魏梓辰作为生活里的监督者,沈慕双似乎也不太在意。

    该干嘛干嘛,从头到尾都像个没事人一样。

    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暮然的消息了,一开始时思念泛滥成灾,沈慕双看多几本书也就好了。

    如今不看书,沈慕双也能压制住突如其来的想念。

    因为那次的犯错,沈慕双的学分被扣得很严重,几乎到了及格线的边缘。

    以她平日里的作风,这无疑是从高处跌进谷底。

    沈慕双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自己一个人去参加了很多社团活动,就连实验作业也做得比以往更积极,就更疯魔了似的。

    那段时间太忙,忙得连同宿舍的南黎几人都不常看见沈慕双的影子。

    忙得沈慕双有时候会不记得,这是第几年了。

    魏梓辰依旧总是 ‘很巧 ’ 地撞见沈慕双。

    校园论坛上总是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浪潮。

    可每次都是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来收场。

    以至于在很久以后论坛上的腥风血雨中,赞魏梓辰专一长情的人远比骂沈慕双不识抬举的人多。

    谢子安每次看见总是为沈慕双打抱不平,可沈慕双也只是笑一笑,这件事便算揭过了。

    沈慕双就像没有脾气一样,好像对将学分拉上来以外的事都没了兴趣,更别提什么生气不生气了。

    而暮然的名字,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

    新年时,又长大一岁的沈思倩依然穿得红彤彤的,踩着一双亮晶晶的娃娃鞋扑进沈慕双怀里。

    小孩子长得快,一年不见个头就冲天炮似的往上长,沈慕双差点没抱动她。

    沈思倩箍着沈慕双的脖子,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最后像株柔软的牵牛花一样缠在沈慕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