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你背书包。”

    许杨阳伸出另外一只手,沈知意躲开了,沈知意往下看,一直找不到洪振皓的身影。

    许杨阳不满,喘着气,“看什么,一会儿没看见就这么心心念念啊。”

    沈知意才不是他想的那样,她刚才把整包纸巾给了洪振皓,现在想擦汗都找不到了。

    沈知意摘下帽子,“我只是纸巾落他那儿了。”

    他见她额头上的汗,拉出衬衫的袖子,抬手准备给她擦汗。

    沈知意猝不及防,又躲开,“你干什么?”

    “我没带纸巾,我衣服不脏。”

    “十五,你是不是想让我踹你下去啊。”

    他一脸诚恳,气息仍未稳,“那你踹吧。”

    他又伸手过来,这回被沈知意按住了,朝他的腿踢了一脚。

    许杨阳双腿发抖,酸软无力,突然被沈知意一踢,一下子跪下去。

    忽然间只觉得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他晕头转向,一屁股坐了下去,登山棍也从手里滑了出去。

    头顶烈日,为了追上她,刚刚他是憋着一口气走了一路。

    沈知意见状不妙,蹲下来一看,他已经脸色煞白。

    “你怎么了!”

    许杨阳闭着眼睛,感觉面前都在冒星星。

    “低血糖。”

    这种情况要及时补充糖分,书包里还有他买的奶茶,沈知意立马掏出来让他喝下去。

    她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很不安地看着他,要是他在这里出事,非常危险。

    “你能让我靠一下吗?”

    “嗯。你把它都喝完。”

    许杨阳的头靠在沈知意的肩膀上,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好多了。

    “你怎么一会儿贫血一会儿低血糖。”

    沈知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柔的抱怨,他的唇边浮起了一丝笑意。

    他今天没吃早餐,很少有这种状况,是他一时大意了。

    清爽的风拂过耳畔,让人身心放松,惬意自在。山路上的人很多,陆陆续续有人从身边走上去。

    靠在沈知意的肩上,他似乎一下子把这一路的辛苦与疲惫都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大约过了五分钟,他从刚才的状态恢复了过来。

    “你锁骨下面的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沈知意平时衣服穿得很严实,没几个人知道她这里有道疤。

    她扯了扯衣服,“你感觉怎么样了?好了就下山。”

    “你不登顶吗?”

    她如果继续往上走,许杨阳肯定会坚持一起走,可是以他目前的健康状况,不适合再剧烈运动。

    她负不起这个责任,虽然登顶近在咫尺,不过现在上不上去已经不重要了。

    “不了,你休息好了就下山。”

    他好不容易才逮到这样的机会,他才不想下去。

    想起刘达生在医院里的那套说辞,要在自己喜欢的女生面前适当地展现柔弱的一面,于是他又开始套路沈知意了。

    “还有点晕,头很重。”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锁骨旁,“那道疤看上去挺深的,怎么来的?”

    “太久了,都忘了。”

    沈知意眼底闪过一抹失意,转瞬即逝,那段不愉快的岁月,她不想回忆,她也不想同任何人提起。

    她望向山下,登山的人不少,陆陆续续上行的人,小红帽尤其突出显眼,都是集团里不认识的同事,大家点头微笑,算是互相打了招呼。

    他们已经离山顶不远了,坐在这里往下看,底下的山更显得巍峨雄伟。秋意正浓,风一起,落叶纷纷扬扬,尤为壮观。

    她看着风景走了神,许杨阳拉出袖子,给她擦了擦额头。

    她惊讶地往后躲,许杨阳揽住她,这一次她躲不开。

    沈知意皱着眉,不自在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杀气。

    “十五……”

    “别总想教训我,要打就打吧。”

    “我的话说得很清楚,我不可能喜欢你。”

    许杨阳似乎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沈知意的话远比她的拳头有力量得多,在他的心上重重一击。

    可是他的脸上表现得很明朗,“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把她问住了,她从未考虑过。

    “如果不知道,为什么不要我?每次都拒绝得那么干脆果断,很伤人。”

    “既然觉得受伤,那就不要靠近。”

    “我要是能控制就好了。”

    自从知道她这个人的存在,他的心总是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即便是像现在累死累活陪她一起爬山,他也心甘情愿。

    “时间会告诉你一切。”

    “那你就给我时间,别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等我不喜欢你了,我会主动离开你。”

    “你这人怎么还纠缠上了。”

    “你想见识一下真正的纠缠吗?”

    沈知意从台阶上站起来,把帽子扣回去,“你自己下去吧,疯子。”

    她气鼓鼓拔腿往上走,许杨阳无奈摇头,站在原地一脸欣慰地望着她,她头上的那顶小红帽真可爱。

    沈知意那么喜欢登山,如果不登顶,她心里会有遗憾,他怎么能让她扫兴,就这样陪他下山。

    所以随便说了几句话激她,没想到她真的一下子急了。

    许杨阳现在的状况跟不上沈知意,走几步歇一下,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上来了。

    人生中第一次登顶,望着眼前的胜景,突然想起杜甫的“会当凌绝顶”,一下子感受到那一股豪情壮志了。

    爷爷研究杜甫研究了一辈子,从小就抓着他背杜甫的诗文,七岁那年,他囫囵吞枣地把杜甫全集背完了事,却从未了解其中深意。

    直到现在,他才似有所悟,原来大诗人心中的万千沟壑与爷爷一辈子的诉求如出一辙。

    爷爷奶奶的家国天下,不仅深深根植于父亲心中,还默默地在他心里潜滋暗长。

    许振群以得阳集团的名义,建了无数的希望小学,资助许许多多的孩子完成学业……父亲曾说过,有得阳的日子,慈善事业便不会停下脚步。

    而他自己呢,也在奶奶的期盼下,投身科研工作,为国家贡献自己的小小力量。

    人活于世,大人物尽大责任,小人物尽小责任。他们一家人都只是尽了自己的小小责任而已,平凡而又纯粹。

    他以前只是一股脑地追求自己的所爱,但其实道不明自己之所以热爱科学研究的原因。原来,潜移默化竟然有这么可怕的力量。

    今天这番顿悟,让许杨阳满心感慨。他也忽然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像沈知意一样,热衷于登山。

    眼前视野开阔,底下的景色早已辨识不清,山川湖海,仿佛顷刻间烙进心里了。

    如果不是沈知意,他这辈子恐怕不可能登上这么高的山。

    他才上来,气息未稳,在万千的身影中搜索,那个背包的小红帽竟然准备开始往下走了。

    “沈知意,你等等我。”

    他冲到她面前,唇色苍白地冲着她笑。

    “你还要走下去吗?”

    她没理他,走向缆车售票处,排队买票。

    许杨阳开心地跟了上来,抢先一步扫码付款。

    沈知意瞅了他一眼,他笑得很憨,以为自己做得不错,结果沈知意马上泼了一盆冷水,“集团报账,你收好。”

    沈知意把刚买的票给他,又自己买了一张。

    她还真是什么事都分得清清楚楚,许杨阳只好接过来。

    即便在沈知意面前碰了一鼻子灰,他也毫不在意,谁叫他喜欢呢。

    排了很长的队伍才等到了缆车,下山的风景真美,似乎千里江山,一下子尽收眼底。

    晴空万里,看着巍峨高山,确实让人心情顿时开阔了不少。

    一番费力攀爬之后,精疲力尽,用辛苦换来美不胜收,现在能饱览祖国的大好河山,实在是一种享受,很容易就收获了幸福感。

    他们俩面对面坐着,沈知意一路看着外面的风景沉默不语,缆车内安静极了。

    外头彩虹缆车,少女心满满,让她应接不暇,看着沈知意唇边溢出的笑容,他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着。

    许杨阳掏出了手机,拍下了镜头里的她。

    一缕阳光,一抹微笑,坐在彩虹缆车里的她,眼神里充满了温柔,刹那间让人心醉,这一刻的惊艳,真叫人刻骨铭心。

    许杨阳看得发呆,沈知意一回头,察觉出异常,瞬间尴尬了起来。

    “你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