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先开了口，“好点了吗？”
“嗯，等会儿做完检查就出院了，你要来我这儿吗？”
“不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看她用左手接电话，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排着队，被人群淹没，心里有点心疼。
这种事情，他可以帮她做，好多人都可以帮她，可是偏偏她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排着队。
“对了，我剪头发了，好丑的。”她不由地摸了摸头发，“幸好没被你看见，不然你肯定要笑话我。”
动手术要剃光头，昨晚她干脆先剪短了，现在头发就像狗啃一样，她自己都有点难以接受。
“怎么会，你不丑。”
他望着她，她还是一样漂亮。
沈知意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四周，许杨阳靠在柱子边上，她没有注意到。
她今天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只字不提看病的事，她大概觉得自己有点狼狈。
可是就算她不说，大厅里的各种电子仪器声已经出卖了她。
“那我做检查去了。”
许杨阳挂了电话，一直守着，眼见轮到她了，她伸手向窗台的时候似乎犹豫了一下，连拿单据也伸了左手。
回头的时候她顾着看单据，有个人急匆匆地从她身边走过，撞掉了她的包。包里的几小袋药掉了出来，她连忙蹲下去捡。
他好想冲过去帮她收拾，可是他如果走向她，她会不会逃走？
他的双脚没敢迈出去，直到她起身，他才偷偷地跟在她身后，他就这样跟到她离开医院。
许杨阳做完了检查，站在窗前发呆，外面天气晴好，他拿着手机拍了下来，发了人生中第一条朋友圈。
“晴好。”
他只写了这两个字，照片拍的是沈知意刚才等车停留的地方。
那个位置来往的人行色匆匆，毫不起眼，没有人在乎。
她刚才在那里站了十来分钟，双手插兜，一会儿抬头一会儿低头，阳光落在她那件黑色长棉袄上，看上去特别温暖。
他知道沈知意最近不会看朋友圈，但如果以后她看见，他希望能给她无聊枯燥的治疗日子一丝温暖和慰藉。
她一定知道，不管他在不在她身边，不管他有没有陪着她，他会一直惦记着她。
他忽然有点想念家里的热带鱼，沈知意交代他要好好养，他现在就想回家给初一十五喂食。
仔细想了想，自从它们在他那里安家落户之后，他好像从来没有喂过它们。
有时候做实验到半夜，出来喝水时，看见鱼缸亮堂堂的，才注意到它们的存在。
许杨阳常常在深更半夜的时候瞅它们一眼，它们总是摇动着彩色的尾巴，悠闲地游动着。
现在想想，它们像沈知意一样可爱。
至于平时，他压根忽视了它们的存在。
回来路上，他突然问刘达生有没有养过鱼。
刘达生有点懵，他平时哪有那个闲工夫。
许杨阳自己上网查找养鱼的相关信息，他下定决心以后好好养大它们，把它们养得肥肥的，等沈知意回来看见了，一定很高兴。
他拿了一张纸条给刘达生，让他按纸条的内容购买东西。上面写了一堆养鱼的工具，包括一些水藻、五彩石、制氧机诸如此类的有的没的一些东西。
刘达生一脸鄙夷，“你有事吗？”
“啊？”
许杨阳一脸天真，他心心念念他的鱼，无视刘达生嫌弃的眼神。
“你不就养了两条鱼，买什么制氧机？”
“哦，对哦，我可以造氧，那这个就不用买了，划掉。”
刘达生无奈地摇头，感觉他没救了。
他特地停了车，将纸条揉成一团，顺手丢进了车窗外的垃圾桶里。
许杨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纸条被丢了都没发现。
他一回来就给初一十五喂食，刘达生刚伸手拿鱼饲料，许杨阳将饲料一颗不剩地从他手里抠回去。
许杨阳严肃地说道，“金鱼吃多了会撑死，你别喂了，我也信不过它俩的智商。”
他忽然这么小心翼翼地看护他的鱼，似乎连捧在手心里都怕碎了，他看上去就像着了魔一样。
刘达生心想完蛋了，知意生着病，而许杨阳没病却傻了。
刘达生用关爱的眼神看着许杨阳，他现在有点怀疑许杨阳的智商，他不知道天才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果然天才和疯子还真是只有一线之隔。
许杨阳盯着初一十五许久，表情十分专注。
刘达生实在没法陪他发呆，正准备离开，他忽然叫住了他。
“刘叔，是你，对吧。”
许杨阳的目光仍盯着鱼缸，鱼缸里的灯映着他的脸庞，看不清神色。
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响起，刘达生心里一咯噔，“小阳，你说什么？”
刚才他在车上发呆，是因为打开邮箱时看见院长前两天发来的一封邮件。
院长提到了沈知意的事，语重心长地写了好几千字。
许杨阳签了字的申请书和授权书没有及时地寄出去，所以直到今天，研究所还在等他的最终答复。
许杨阳没有专门的助理，平时这些事情，都是刘达生去办的。
很早之前，沈知意在家里发现了他的文件，那并不是巧合。
许杨阳记得清楚，他当时已经装进文件袋了，为什么又突然出现在沈知意的视线里？
他终于将脸转了过来，眼底几分落寞。
“知意的事，只有家里人和张教授知道。研究所的人，怎么知道的？”
一开始他只是怀疑，可是种种事情凑在一起，除了刘达生，不会有其他人了。
许杨阳的目光凝视着他，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窗外的寒气逼近室内，安静的公寓里，似乎连空气都快冻结了。
“对不起，小阳。”
“你这几年付出了这么多的心血，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失去这一切。外界一句‘天才’掩盖了你所有的努力，只有我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走过来的。”
“我知道我劝不动你，是我故意让知意知道这些事，也是我告诉院长的。你和知意，我只能对不起知意。”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我自己，是我自私，我做不到看着你放弃。”
许杨阳心里很难受，“刘叔，你知不知道知意现在一个人有多难？”
“我知道，可你的心里不能只装着知意！”
“你有能力和机会超越所有人，你已经站在顶峰了，所有人都望尘莫及，你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如果在这个时候选择停下，真的前功尽弃了。”
许杨阳摇头，“原来，你一直在糊弄我。名利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小阳，你心里明白，我没想过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只是每个人活着，不能只顾眼前，你心里一直清楚，你身上有多大的责任和担子，不是吗？”
是啊，他清楚。
自从他走科研这条路之后，就注定没有选择的余地。今天就算不是刘达生出手阻拦，他也并不能如愿。
其实，这些许杨阳都懂，刘达生并没有做错什么，他没有立场责怪刘达生。
他只是气不过，为什么连他的刘叔也这样，不能让他遵照自己的心愿做事。
他结束了这场无意义的争论，默默地进了实验室。
☆、第54章 我爱你
许杨阳待在实验室里，手表的闹钟响起时，他才知道新的一年已经到来了。
他脱下手上的橡胶手套，没打算继续实验。
最近，他自己制定了一个工作计划表，就贴在了实验台上，提醒自己按时吃饭、休息和锻炼，实验时间最迟不超过十二点。
他一向言出必行，言而有信，不能再因身体状况让沈知意为自己担心。
实验室里安静极了，透过镜框，他的视线落在烧杯上，烧杯里的化学反应还在继续。
烧杯里淡蓝色的烟缓缓地冒出来，许杨阳的视线固定在这上面，脑袋迅速运转。
停了几秒，他才盖住烧杯。
他提笔准备写下实验记录，笔尖刚在纸上划过几笔，他便将笔丢了出去。
除夕夜，他又一次在实验室里度过了。
以前没觉得怎么样，可能今晚的实验让他意兴阑珊，他此刻竟有些烦躁。
他瞥了一眼他的那一面数据墙，最底下“沈知意”三个字，还是他半年前写下的。
有些东西会突然出现，没由来地控制和支配你的大脑。就像半年前那样，他突然想起沈知意的名字，情不自禁地写了下来。
“嗯，等会儿做完检查就出院了，你要来我这儿吗？”
“不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看她用左手接电话，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排着队，被人群淹没，心里有点心疼。
这种事情，他可以帮她做，好多人都可以帮她，可是偏偏她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排着队。
“对了，我剪头发了，好丑的。”她不由地摸了摸头发，“幸好没被你看见，不然你肯定要笑话我。”
动手术要剃光头，昨晚她干脆先剪短了，现在头发就像狗啃一样，她自己都有点难以接受。
“怎么会，你不丑。”
他望着她，她还是一样漂亮。
沈知意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四周，许杨阳靠在柱子边上，她没有注意到。
她今天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只字不提看病的事，她大概觉得自己有点狼狈。
可是就算她不说，大厅里的各种电子仪器声已经出卖了她。
“那我做检查去了。”
许杨阳挂了电话，一直守着，眼见轮到她了，她伸手向窗台的时候似乎犹豫了一下，连拿单据也伸了左手。
回头的时候她顾着看单据，有个人急匆匆地从她身边走过，撞掉了她的包。包里的几小袋药掉了出来，她连忙蹲下去捡。
他好想冲过去帮她收拾，可是他如果走向她，她会不会逃走？
他的双脚没敢迈出去，直到她起身，他才偷偷地跟在她身后，他就这样跟到她离开医院。
许杨阳做完了检查，站在窗前发呆，外面天气晴好，他拿着手机拍了下来，发了人生中第一条朋友圈。
“晴好。”
他只写了这两个字，照片拍的是沈知意刚才等车停留的地方。
那个位置来往的人行色匆匆，毫不起眼，没有人在乎。
她刚才在那里站了十来分钟，双手插兜，一会儿抬头一会儿低头，阳光落在她那件黑色长棉袄上，看上去特别温暖。
他知道沈知意最近不会看朋友圈，但如果以后她看见，他希望能给她无聊枯燥的治疗日子一丝温暖和慰藉。
她一定知道，不管他在不在她身边，不管他有没有陪着她，他会一直惦记着她。
他忽然有点想念家里的热带鱼，沈知意交代他要好好养，他现在就想回家给初一十五喂食。
仔细想了想，自从它们在他那里安家落户之后，他好像从来没有喂过它们。
有时候做实验到半夜，出来喝水时，看见鱼缸亮堂堂的，才注意到它们的存在。
许杨阳常常在深更半夜的时候瞅它们一眼，它们总是摇动着彩色的尾巴，悠闲地游动着。
现在想想，它们像沈知意一样可爱。
至于平时，他压根忽视了它们的存在。
回来路上，他突然问刘达生有没有养过鱼。
刘达生有点懵，他平时哪有那个闲工夫。
许杨阳自己上网查找养鱼的相关信息，他下定决心以后好好养大它们，把它们养得肥肥的，等沈知意回来看见了，一定很高兴。
他拿了一张纸条给刘达生，让他按纸条的内容购买东西。上面写了一堆养鱼的工具，包括一些水藻、五彩石、制氧机诸如此类的有的没的一些东西。
刘达生一脸鄙夷，“你有事吗？”
“啊？”
许杨阳一脸天真，他心心念念他的鱼，无视刘达生嫌弃的眼神。
“你不就养了两条鱼，买什么制氧机？”
“哦，对哦，我可以造氧，那这个就不用买了，划掉。”
刘达生无奈地摇头，感觉他没救了。
他特地停了车，将纸条揉成一团，顺手丢进了车窗外的垃圾桶里。
许杨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纸条被丢了都没发现。
他一回来就给初一十五喂食，刘达生刚伸手拿鱼饲料，许杨阳将饲料一颗不剩地从他手里抠回去。
许杨阳严肃地说道，“金鱼吃多了会撑死，你别喂了，我也信不过它俩的智商。”
他忽然这么小心翼翼地看护他的鱼，似乎连捧在手心里都怕碎了，他看上去就像着了魔一样。
刘达生心想完蛋了，知意生着病，而许杨阳没病却傻了。
刘达生用关爱的眼神看着许杨阳，他现在有点怀疑许杨阳的智商，他不知道天才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果然天才和疯子还真是只有一线之隔。
许杨阳盯着初一十五许久，表情十分专注。
刘达生实在没法陪他发呆，正准备离开，他忽然叫住了他。
“刘叔，是你，对吧。”
许杨阳的目光仍盯着鱼缸，鱼缸里的灯映着他的脸庞，看不清神色。
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响起，刘达生心里一咯噔，“小阳，你说什么？”
刚才他在车上发呆，是因为打开邮箱时看见院长前两天发来的一封邮件。
院长提到了沈知意的事，语重心长地写了好几千字。
许杨阳签了字的申请书和授权书没有及时地寄出去，所以直到今天，研究所还在等他的最终答复。
许杨阳没有专门的助理，平时这些事情，都是刘达生去办的。
很早之前，沈知意在家里发现了他的文件，那并不是巧合。
许杨阳记得清楚，他当时已经装进文件袋了，为什么又突然出现在沈知意的视线里？
他终于将脸转了过来，眼底几分落寞。
“知意的事，只有家里人和张教授知道。研究所的人，怎么知道的？”
一开始他只是怀疑，可是种种事情凑在一起，除了刘达生，不会有其他人了。
许杨阳的目光凝视着他，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窗外的寒气逼近室内，安静的公寓里，似乎连空气都快冻结了。
“对不起，小阳。”
“你这几年付出了这么多的心血，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失去这一切。外界一句‘天才’掩盖了你所有的努力，只有我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走过来的。”
“我知道我劝不动你，是我故意让知意知道这些事，也是我告诉院长的。你和知意，我只能对不起知意。”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我自己，是我自私，我做不到看着你放弃。”
许杨阳心里很难受，“刘叔，你知不知道知意现在一个人有多难？”
“我知道，可你的心里不能只装着知意！”
“你有能力和机会超越所有人，你已经站在顶峰了，所有人都望尘莫及，你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如果在这个时候选择停下，真的前功尽弃了。”
许杨阳摇头，“原来，你一直在糊弄我。名利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小阳，你心里明白，我没想过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只是每个人活着，不能只顾眼前，你心里一直清楚，你身上有多大的责任和担子，不是吗？”
是啊，他清楚。
自从他走科研这条路之后，就注定没有选择的余地。今天就算不是刘达生出手阻拦，他也并不能如愿。
其实，这些许杨阳都懂，刘达生并没有做错什么，他没有立场责怪刘达生。
他只是气不过，为什么连他的刘叔也这样，不能让他遵照自己的心愿做事。
他结束了这场无意义的争论，默默地进了实验室。
☆、第54章 我爱你
许杨阳待在实验室里，手表的闹钟响起时，他才知道新的一年已经到来了。
他脱下手上的橡胶手套，没打算继续实验。
最近，他自己制定了一个工作计划表，就贴在了实验台上，提醒自己按时吃饭、休息和锻炼，实验时间最迟不超过十二点。
他一向言出必行，言而有信，不能再因身体状况让沈知意为自己担心。
实验室里安静极了，透过镜框，他的视线落在烧杯上，烧杯里的化学反应还在继续。
烧杯里淡蓝色的烟缓缓地冒出来，许杨阳的视线固定在这上面，脑袋迅速运转。
停了几秒，他才盖住烧杯。
他提笔准备写下实验记录，笔尖刚在纸上划过几笔，他便将笔丢了出去。
除夕夜，他又一次在实验室里度过了。
以前没觉得怎么样，可能今晚的实验让他意兴阑珊，他此刻竟有些烦躁。
他瞥了一眼他的那一面数据墙，最底下“沈知意”三个字，还是他半年前写下的。
有些东西会突然出现，没由来地控制和支配你的大脑。就像半年前那样，他突然想起沈知意的名字，情不自禁地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