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老太和楚潇潇都在,蒋雅萍根本不会对她说任何过分的话。

    事实也的确如此。

    姚摇刚一进门,就看见蒋雅萍在陪着小树,楚潇潇坐在沙发上打游戏,蒋老太跟周嫂在厨房说话。

    视线对上的一秒,姚摇不自然地愣住。

    蒋雅萍的神色也难得浮现出一丝平和。

    跟着,她笑了笑。

    对,没错,姚摇看见她对自己笑了笑。

    虽然这个笑比哭还难看。

    礼尚往来,姚摇被蒋执脱下外套的同时,也向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都说一笑泯恩仇。

    蒋雅萍看完她的笑,神色如常地别过头喂小树吃山竹,姚摇却觉得,她们俩之间的恩仇,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横亘了六年时光,和无数个午夜梦回。

    就这样消失了。

    然而这个功劳,都是卢斯恩的。

    人多就是热闹。

    随着他们会来,老太太兴高采烈地开始张罗,老宅里瞬间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姚摇跟着蒋执坐下来,忍不住朝小树看了几眼。

    蒋雅萍发现她和小树互相好奇的目光,跟小树介绍,这个就是你说的幺幺。

    听到这两个字,漂亮的小男孩立刻笑起来,眨巴着大眼睛,喊她,幺幺。

    姚摇愣了一下,跟着弯起唇角,忽然觉得这个称呼还挺可爱,你好,小树小朋友。

    小树和她一样害羞,躲在蒋雅萍怀里偷偷看她。

    姚摇这个时候才发现,蒋雅萍在面对小树的时候,神色才会温柔得像个母亲,思及此,姚摇回头看向蒋执,握住他宽厚的手掌。

    蒋执掀起漆黑深邃的眼眸,像是领略到她的情意,含情一般望着她。

    蒋雅萍看到两人感情深厚的模样,轻喘一口气,有你在也好,省得蒋执觉得不公平。

    蒋执:

    顿了顿,男人哂笑,你知道就好。

    -

    晚饭是老太太和周嫂精心准备的,放了一长桌。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坐在一起吃饭,聊天,气氛前所未有的好。

    席间,蒋雅萍还和姚摇搭了几句话,你最近的工作怎么样。

    不知为何,只要她一开口,其他人就会自觉安静下来。

    姚摇还是有些紧绷,还可以,最近接了个戏,朗月清导演的,可能过阵子就要开始宣传了。

    蒋雅萍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他的戏还是有保障的。

    说到这,她忽然抬头看向蒋执,你也别闲着,回头给她找个好点儿的经纪公司。

    蒋执朝姚摇碗里夹菜,我正准备开一个。

    听到这话,姚摇愣住。

    蒋执看着她,笑了下,第一个签她。

    听到这话,其他人顿时笑了起来,周嫂和老太太两个老人更是满脸欣慰,哎呀,娶了媳妇就是好啊。

    听到这话,蒋雅萍一直紧绷的脸,忽然有了些许笑意。

    姚摇吃着蒋执夹给她的咕咾肉,唇角始终挂着笑。

    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时间长。

    饭后,周嫂刚收拾好碗筷,就被老太太叫过去打麻将。

    原本想叫姚摇的,但姚摇一点儿也不会。

    更不用说只知道打游戏的楚潇潇。

    于是,二楼的麻将房里,就变成蒋执,蒋老太,蒋雅萍,还有周嫂四个人打麻将。

    姚摇朝里面瞥了一眼,觉得这好像也算亲子互动。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她回到厨房做了几份冰糖雪梨汁,给他们送上去。

    蒋雅萍喝了一口,眼神恍了下,跟你妈妈学的?

    自从知道她们过去的事情,姚摇发现蒋雅萍的每个表情,她好像都能读懂。

    点了点头,她乖巧道,以前我经常陪着妈妈一起出夜市。

    蒋雅萍没再说什么,却在她拿着餐盘离开的时候,忽然淡声道,你爸爸最喜欢喝这个。

    心脏突然哽了一下。

    姚摇看着餐盘上还剩下的两杯雪梨汁,心里五味陈杂。

    重新回厨房,添了点儿冰糖,姚摇端着这杯热饮,去院子找楚潇潇。其实从刚刚吃饭的时候,她就看出楚潇潇不高兴了。

    桌上所有人都热热闹闹的,只有她,一句话不说。

    姚摇知道她爱甜,想过去哄哄她。

    此刻,楚潇潇正穿着厚重的外套,在拍杏树上的雪。

    姚摇过去撞了她一下,喝点儿?

    见到是她,楚潇潇没说什么,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你和蒋阿姨,冰释前嫌了?

    姚摇双手插袋,呼吸着夜晚好闻的空气,是吧,她笑了笑,至少我觉得是。

    楚潇潇听过卢斯恩的事,也有些感慨,大概这世界上,最能让人臣服的,就是爱情了吧。

    听到这话,姚摇侧头睨她,你这是,嗯?为情所困了?

    楚潇潇一脸拒绝回答,把剩下的半杯喝完,放在她手里,我要回去了,你走不走?

    姚摇点头,你走我就走。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别墅,楚潇潇抖了抖身上的雪,我有个好玩儿的地方,你要不要跟我去。

    姚摇挑眉,你要带我去蹦迪?

    楚潇潇翻了个白眼,你就这点儿出息。

    说着,她拉着姚摇的手腕,上楼。

    姚摇不服,你试试手脚不利索那么多天。

    楚潇潇嗤之以鼻,带她来到二楼最里面,一个靠着窗的房间。

    姚摇有些纳闷,这啥啊?

    楚潇潇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你小声点儿,别被我哥知道。

    姚摇立刻来了兴致,跟你哥有关?

    楚潇潇哼笑,输入密码,推门进去,当然,这可是我哥的房间。

    听到这话,姚摇惊了,蒋执的房间,不就那一个,还有第二个?

    楚潇潇拉她进去,转身关上门,哪能啊,蒋家就他这一个大宝贝孙子,怎么可能就那一个。

    姚摇四处张望了下,发现这间卧室小了很多,家居陈设也不像当下时髦的,柜子上,还挂着一套击剑服。

    玻璃橱窗里,也是各式各样的摆件。

    楚潇潇:这个房间是我哥高中时候住的。

    姚摇不解地望着她,所以?

    楚潇潇闲散地抱着双臂,靠在一股带锁的柜子旁,你不好奇这里面锁了什么吗?

    姚摇呆了呆。

    楚潇潇偏了偏头,好奇的话,自己看,密码你生日。

    姚摇:

    丢下这句话,楚潇潇潇洒地走了,还贴心为她关上门。

    姚摇望着眼前极简风的柜子,咬了咬唇,在密码锁上输入她的生日,果然,滴答一声,柜门自动弹开。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姚摇半张着嘴,有些缓不过神。机械地走上前,柜子里的一切事物,毫无遮掩地摆在她的眼前。

    其实也没有太多,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可姚摇却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她注意到的第一个东西,就是一个方形盒子,姚摇取下来,打开,却没想到,里面是一双舞鞋。

    上好质地的绸缎面料,和十分立体的剪裁,正是她上学时,最想要的那双,但因为价格昂贵,她只能省吃俭用的买。

    蒋执舍不得她不吃饭,就干脆买来送她做礼物。但那时,蒋雅萍刚刚找她谈过话,她被易碎的玻璃心支配,拒绝了他的好意。

    两人也因此吵了一架。

    过去的记忆汹涌而来,姚摇似乎有些明白这个柜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把盒子放回去,姚摇又发现了一打小纸条,皱皱巴巴的,上面是两个人已经开始模糊的笔记。

    训练的时候,是不允许拿手机的,当时两个人为了能多说话,姚摇就用便利贴写字,藏在固定的角落,蒋执下课时会去看,给她回复,一来二去,就成了两人的习惯。

    姚摇看了看上面幼稚的笔记,都是问蒋执,今天去哪里吃饭,晚上几点训练结束。

    她觉得既好笑,又想哭。

    原来,即便是这样的小东西,蒋执都用心藏着,一样都没有落下。

    再往后看,就是一些零七八碎的小东西,有姚摇送他的小礼物,落在他那的圆珠笔,还有无聊画的卡通画,以及两个人去商场里抓到一人一个的小动物娃娃。

    这些东西,像一个又一个的记忆点,连在一起,变成一张网,把姚摇锁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