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祁许迟最后还是上了他的车。

    但这一次的心态已经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她似乎是破罐子破摔了,半躺在副驾驶,闭着眼。

    池砚扫了一眼她的姿势,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大约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那些被她克制着的大小姐的那股劲儿在这会儿,又隐晦地露出了一条小尾巴。

    送完祁许迟,时间已经不早了。

    池砚没立刻走,在公路边靠了会儿,看着别墅二楼的灯亮起来以后,才开始往回开。

    刚开了一半路程,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低头扫了眼来电显示——洛述。

    那头声音有些嘈杂,旁边似乎还有其他人的声音。

    “你在哪儿?”洛述刚说完,忽然低着声骂了句脏话,“别动。”

    后面那句显然不是和他说的。

    池砚:“在西区。”

    隔了几秒,洛述说,“正好,我在西区碰见你表妹了,她脚崴了,过来接人。”

    池砚懒懒道,“你自己没车?”

    洛述下意识回了句,“我没开车过来。”

    两秒后,他回过味来,被他的态度惊到了,忍不住提醒道,“这你表妹,不是我表妹。”

    “赶紧过来,我地址发你了。”

    挂了电话,池砚看了眼手机,掉了头。

    步行街靠公路的边上,洛述看上去有些不耐烦了,他身边站着个小姑娘,一眼看过去也算个小美女了,她这会儿因为脚受伤了,没敢站直,一只脚没施力。

    她单手抓着洛述的手臂,借着力让自己保持平衡。

    两人都没说话。

    没过多久,就有辆车停在他们面前。

    池砚按下车窗,扫了眼两人,“上来。”

    小姑娘习惯性地走到副驾驶面前,拉了拉车门,没拉开。

    她看向池砚,“哥,门锁了。”

    “那就坐后面。”

    “?”

    池卿也被他的态度惊了,说,“你还是个人吗?你的妹妹,现在,还、受、着、伤。”

    她一字一顿,希望借此能唤醒自己哥哥那不存在的良心。

    她又拉了一下,车门拉开了,她坐上去,继续谴责他,“你这什么态度,我是你妹啊。”

    池砚没理她,看向路边的洛述,“先走了。”

    洛述嗯了一声。

    池卿这才想起刚刚帮了自己的洛述,立刻转过头去看他,挥了挥手,“谢谢啊,下次请你吃饭。”

    车缓缓驶出步行街,池砚瞥她一眼,“安全带。”

    池卿低头系安全带,扣那里不知怎么回事儿,半天没扣下去,正好前面有个红绿灯停了下来,她抓着安全带,看向池砚,“哥你帮我系一下。”

    “自己没手?”

    “那我不是系不上去吗?”池卿嚷嚷道,“而且你帮我系一下咋了?”

    池砚不为所动,“不太方便。”

    池卿疑惑地看他。

    “我手断了。”

    他淡着声开口,说得还很像那么回事。

    “……”

    池卿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自己低头去研究安全带的扣了。

    车停到了池卿家路口,她单手开了车门,转过来看到丝毫没有打算下车的池砚,缓缓地说道:“你不会连扶都不准备扶一下吧?”

    池砚散漫地抬起眼皮,没说话。

    两人对视片刻,池卿沉默地下了车,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纤瘦的背影看上去十分可怜。

    池砚看到她开了门进屋后才离开,过了大约十多分钟,手机响了。

    他摸出手机,按亮屏幕。

    池卿:【我】

    池卿:【现在】

    池卿:【还是你妹】

    池卿:【吗?】

    “……”

    第13章

    第二天是路延的生日,祁许迟没特意早起,但醒的时候,房间内一片昏暗,她起初以为是没拉窗帘。

    她房间的窗帘是单独设计安装的,完全遮光,就算是白天窗帘一拉,房间内也一点儿光线都没有了。

    她下床走到床边,伸手一拉,外头也是黑的。

    接着外面微弱的光线,一看表,还不到六点。

    但也没有睡意了。

    她回过身,进浴室洗漱,嘴里咬着牙刷,一只手划着手机,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工作用的账号。

    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了,但她还是被群名给稍微震住了。

    她换了只手,往上一滑,把下次练习的时间记了下来。

    洗漱完,想着下午要去参加路延的生日聚会,她站在衣帽间,多花了一点儿心思。

    不能太正式,也不能显得自己不重视。

    挑了会儿,最后换了件雪白吊带长裙,上次看秀的时候她顺手买的。

    露出漂亮的锁骨和纤瘦的肩膀,腰间收得刚刚好。

    她站在镜子前欣赏了片刻,才下楼去了一楼的大客厅。

    落地窗的窗帘大开着,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外面有隐隐的天光。

    看着看着,她就有些出神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地收回了视线,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她站起身,去拿了盒酸奶,一边喝,一边点开手机。

    视线一扫,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的消息外,多了一条昨晚发来的消息。

    备注是‘女王大人’,发送时间是昨晚快凌晨的时候。

    那会儿她已经睡了。

    拿着酸奶瓶的手顿住,她放下酸奶,点进这条消息。

    女王大人:【你哥下周六回来,他在a市不认识什么人,你人缘好,多帮帮你哥。】

    对方只发了这一条消息,因为太久没联系,以前的消息记录都已经没有了。

    祁许迟盯着手机屏幕,脸上没什么情绪。

    隔了一会儿,她莫名地笑了一声。

    而后,她点进备注里,平静地把‘女王大人’改成了中规中矩的两个字——‘妈妈’。

    祁许迟:【行。】

    回复完,她关了手机,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

    哪怕只有一句。

    一句有关她的话也好。

    今天是路延生日,他性格好,认识的人也很多,但他却没有邀请多少人。

    因为打职业的原因,这个生日也只能在基地过,邀请多了,也不太方便。

    司机送祁许迟过去的时候,时间还很早,她下了车,正要给路延打电话。

    余光忽然瞥见身旁多了个身影,她抬眼看过去。

    男人身形高,鸦羽似的眼睫下垂着,光从他身后过来,分明的脸部线条被虚化了,整个人看上去很温柔。

    池砚是不怎么参加这些聚会的,她有一点意外,但也没多想。

    她打电话的动作停了下来,随口问道,“你来过吗?”

    “没。”

    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

    大小姐今天穿了条白色的裙子,长发披在身后,妆很淡,几乎没有一点儿攻击性。

    乖得有点不像她。

    祁许迟低头给路延打电话,那边接得很快。

    路延声音清透,带着点少年感,“迟姐,你到了吗?”

    祁许迟嗯了声。

    “那我马上过来,迟姐你现在是在小区门口?”

    祁许迟看了看四周,补充道,“在正门。”

    不过几分钟,路延就下来了。

    他小跑着过来,视线一触及到祁许迟后,便弯了弯,打招呼,“迟姐。”

    看到池砚后,笑着喊道,“哥。”

    少年身形高,大约是因为长期不出门的缘故,肤色很白,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听到那句‘哥’,池砚倒没什么反应,祁许迟瞥了他一眼,随口道,“你叫叔也没关系。”

    “……”

    空气有一瞬间的沉默,路延摸了摸头,一时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祁许迟和池砚是同龄人。

    池砚视线扫过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轻勾,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这么叫也行。”

    “……”

    祁许迟当没听到,把手里的礼袋递给路延,说,“我不太懂这方面,如果你不喜欢就当摆设吧。”

    路延伸手接过礼袋,黝黑的眸子很亮,唇角的笑意掩饰不住,“迟姐送的,那当然是最喜欢的。”

    这样的话若是换个人来说,大约会让她反感。

    但是路延说,却好像没什么问题。

    刚成年的年纪,似乎无论说什么,都不会让人觉得过界或是不合适。

    仿佛潜意识里,有一个被默许的标签。

    叫做——‘他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