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不过是说,想追求她。

    两个人没有任何实质关系,他随时都可以选择不再追求她。

    她也没必要发这个脾气。

    冷色调的光自头顶向下映,中央空调的冷气十足,站了这么一会儿,慢慢地觉得有些冷了。

    风吹得脑子也跟着清醒了几分。

    祁许迟安静了片刻,而后慢慢地调整了神色。

    语气淡下来,刚才的火气都熄了个一干二净。

    “我不关心这个。”

    她觉得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是非常冷静的。

    隔了两秒,没有听到回应,她抬眼看过去。

    池砚眉眼带着一点笑意,看上去很愉悦,一点儿没因为刚才她那些难听的话而恼怒。

    就好像在说‘对你不关心这个那你生气什么’。

    “……”

    祁许迟觉得自己又冷静不了了。

    -

    时间飞快转到周末,音乐会的练习正式划进日程,她虽然并没有多看重这一次的演出,但小提琴是她为数不多喜欢的东西,在这上面她从不觉得是浪费精力。

    周末不光有音乐会的事情,还有一个奢侈品牌的秀邀请了她去看,提前也为她准备好了酒店和礼物,最新的限定款也都送了过来。

    到了中午,她从琴房里出来,揉着手腕,瞥了一眼电脑屏幕,发现这则邀请被放到了后面。

    她往上滑了滑,看见自己的行程安排里出现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航班信息。

    安静几秒,祁许迟关掉了电脑。

    她其实也有点佩服祁明的助理,在百忙之中还能抽出空来给她更新一下日程,并且十分精准地踩在她的痛点上。

    这种向死而生的胆识和勇气,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吃过中饭,她找出车钥匙开往机场。

    两点整,她把车停好,翻出手机,从黑名单里把那个人的电话号码拉了出来。

    那边是隔了几秒才接的电话。

    似乎是刚下飞机,风声有些大,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

    “嗯?公主殿下穿越了?终于会用手机了?”

    语气颇为诧异,仿佛是什么难得一见的传闻。

    祁许迟当做没有听见,开门见山道,“好友我同意了,定位发给你,自己过来。”

    语气十分冷酷无情。

    沈律眉一挑,刚要说话。

    手机却传来了电话中断后的声音。

    “……”

    沈律提着行李箱按照导航找到了祁许迟的位置,四周停的车不少,但几乎没有一辆是车主在车里等着别人自己来的。

    祁许迟坐在驾驶室,车窗按下来了,她神色淡漠,并没有下车。

    开的是很普通的车,和以往样样都得是最好最贵的大小姐风格很是不同。

    沈律的视线扫过车标时,明显顿了一下,而后扬了下眉,看上去有些意外。

    似乎是想到什么,原本要上车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很刻意地往后一退,站在原地不动。

    “来接我就是这么接的?”沈律唇一勾,语气带着嘲弄,尾音很欠拉着,“不愧是祁大小姐。”

    按他对大小姐的了解,不发火是不可能的。

    她听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沈律挑着眉,有点吊儿郎当地看着她,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无赖气,让人看着更加火大。

    “那你打车吧,找我报销。”

    祁许迟平静地说。

    而后把车窗按了上来,侧过头没再看他,视线也放在了前面的公路上,似乎是打算开车走了。

    沈律在她有下一步动作以前先上了车,自然地系好了安全带,才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祁许迟没再说什么,专心地开着车。

    中途沈律主动提起话头,祁许迟也只是平淡地应着,性格好到和当年他出国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

    话题说到某处时,祁许迟停下车,盯着红灯的倒计时,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叫我名字吧,也不是亲兄妹,不太合适。”

    沈律一愣,刚要说的话莫名咽了回去。

    两个人的确不是亲兄妹。

    沈律是沈迟妹妹的儿子,应该叫祁许迟表妹,但两个人以前再怎么闹,也没在称呼上面掰扯过。

    且自从沈律的母亲出事以后,沈迟就把他接到了家里,这么久了连外人都已经把他当成祁家的人了。

    祁许迟不说这句话,沈律都快要忘了,自己其实应该算是寄人篱下的那一个。

    但他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他刚来祁家那会,大小姐脾气还不像现在这样好。

    在出事以前,两人也经常见面,沈律对自己这个表妹还是非常偏爱的,虽然平时大多时候像个混小子,但有什么好东西也总记得给她留一份。

    这种打打闹闹的关系,在沈律住进来以后,就变得不一样了。

    以往大小姐肆无忌惮地冲他发脾气,耍性子,他也从不让着。

    然而他搬过来以后,祁许迟反倒没怎么发脾气了,他也处处让着她。

    只是因为他那寄人篱下的尴尬身份。

    ——如果我发脾气,是不是会让他觉得,被欺负。

    ——我现在好像,没有资格不去让着她。

    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一层虚假的融洽。

    这样的关系维持了挺长一段时间。

    因为祁许迟在国外念书,平时有什么烦心事也基本上会在那个便宜男朋友身上发泄,回家后也没有什么脾气要发。

    只是偶尔放假回来,见到家里多了个人,也还是会愣神。

    到底是没有说什么。

    两人也很默契地维持着那表面的和谐假象。

    一直相安无事着。

    直到沈律生日。

    沈迟送了他一架私飞。

    那天有很多人,但祁许迟谁的面子都没给,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脾气。

    沈律也太久没见她发脾气了,有些愣怔地站着。

    祁许迟就站在他面前,比他矮上一截,她的五官很具攻击性,时常能给人视觉上的冲击感。

    平时因为他寄居的身份,她总是收敛着的。

    但此刻,她仰着头,眼尾泛着浅淡的红晕,脸色有些苍白。

    明显是带着火气的,声音有些哑,“你也配?”

    没人敢说话。

    唯独洛霖过来拉她,但她却恍若未觉。

    沈律其实并没有生气,他也大约能理解,自己这妹妹本来就是个众星捧月的大小姐,习惯了享受所有的爱,习惯了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结果自己的母亲,却送了他这个外人一架私飞。

    祁许迟十八岁生日才得到的私飞,轻而易举,如法炮制地送给了沈律。

    就算真送私飞,又凭什么要送沈律一架比她还好的。

    是想告诉所有人,她的亲生母亲,对这个外人比对她还好吗?

    第21章

    车一路开到东区离市中心最近的别墅区,这一片的地价在a市早已是天价,祁许迟从小在这里长大,沈律被沈迟接来的时候,也一直是住在这边的。

    车停到小区门口,她没开进去。

    “回去吧,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

    说完,她的视线落在后视镜上,没再看他。

    沈律解了安全带,拉开车门后,随口问道,“你现在有事?”

    “没。”她按下车窗,探出头往后看了一眼,没有车,又坐回来,“不是这里的住户进出要登记,有点麻烦。”

    沈律拿行李箱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你住哪?”

    “西区。”

    见他取了行李箱,祁许迟随手锁了车门。

    西区和这里。

    是截然相反的方向。

    沈律手扶在行李箱杆上,没进去,忽然喊了她一声,“许迟。”

    她正要倒车,听到声音抬头看他,神色平淡,“怎么?”

    两人距离并不远,一个在车内,一个在车外。

    夏季的风透着一股难捱的燥热,光透过参差不齐的枝叶而下,只剩下细碎的光斑与大片的阴影。

    沈律手臂绷紧了一瞬,过了好几秒,才问,“不回来?”

    祁许迟有些莫名,奇怪地看向他,“回来做什么?”

    这个问题沈律没能答上来。

    车缓缓驶离出视线,沈律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进去。

    东区在a市占地最广,人流也是最大的,毕业后留在a市工作的大学生几乎都是选在了东区。

    车路过步行街的时候,祁许迟在露天车库停下,按下车窗,看了一会儿外面。

    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标志,而后是宽敞的步行街,两侧都是商业区,长长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以前没什么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