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争流说:“她住祖母这里,自有祖母操心。”

    是吗?

    蔺云婉冲他一笑。

    本来是微冷的笑,在月色下,却有一抹温柔之意。

    陆争流微微恍惚的功夫,蔺云婉已经走了。

    他跟了上去。

    送到垂丝堂门口,蔺云婉回首看着陆争流,诧异地问:“世子真要送我回去?”

    要知道,前一世她独守空房了一辈子!

    也被人笑话了一辈子。

    后来她为他纳妾,他也要了,唯独晾着她。

    “祖母让我送你。”

    真是太可笑了!

    老夫人可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怎么现在他却肯听了?

    陆争流也觉得理由不充分,有些难以面对蔺云婉,就说:“这些天辛苦你教庆哥儿,和长弓。我……”

    蔺云婉了然。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他和葛宝儿的儿子啊。

    蔺云婉冷淡地道:“世子留步。”

    陆争流一怔,不明所以。

    “记得新婚之夜,世子说过,娶我非你本愿。”

    陆争流点头。

    是他说的。

    蔺云婉看着他道:“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儿女的不该忤逆。但是也不怕告诉世子,嫁你,亦非我本愿。”

    陆争流冷声问:“什么意思?”

    “世子果真不知?”

    “知道什么?”

    蔺云婉不答,转身回了垂丝堂。

    还让丫鬟把门给关上了。

    陆争流盯着紧闭的大门,额上青筋暴出,脸色冷若冰霜。

    难道蔺云婉嫁他之前,已经心有所属了?

    荒谬!

    第16章 例银

    “我十月怀胎生下庆哥儿,自己忍饥受饿地把他奶大,供他读书识字。”

    “养爹死了,我和庆哥儿相依为命,他就是我的命根子。”

    “我就是宁自己死了,也舍不得庆哥儿受一点委屈。自己的心肝肉,我比谁都希望他出息,科举高中。”

    陆争流听着葛宝儿絮絮叨叨半天,半天才从蔺云婉说的话里回过神。

    “我都知道。”

    葛宝儿顶着一双核桃似的眼睛,哽咽道:“明明是我的亲生儿子,我……我却像个外人。”

    陆争流冷眉一皱:“谁说你是外人?”

    葛宝儿回忆起他们一家团聚的场景,十分伤心。

    陆争流想到她孤身一人跟来,声音也柔和了:“你不是外人。我会让你成为陆家的一份子。”

    说完,他就立刻去找老夫人。

    陆老夫人知道事情没了,也还没睡。

    她冷着一张脸,道:“连云婉送孩子的开蒙礼她都容不下,我倒要听听,你还想怎么替她开脱!”

    “此事没什么要开脱的,宝儿是做错了。”

    “但请祖母体谅。”

    “宝儿出身乡野,是有目光短浅的地方,但是她本性不坏,从来没有害人之心。今日之事,不过是出于她为人母的委屈,她不是有意在您面前挑唆。”

    “祖母,宝儿本来可以不带庆哥儿回来,是我苦寻七年,强求她回到陆家。要不是为了庆哥儿的前途,她又在府里无名无分,心里不安,也不会有今天的事。”

    “他是孙儿的女人,要说错都是孙子的错,您要怪就怪我。”

    “我既答应了让她到您跟前尽孝,也不想食言,请祖母成全。”

    陆老夫人静静地看着陆争流。

    他说的话也不算过分。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也看得出,葛宝儿没什么深沉心机,只是有些小心思,虽上不得台面,倒也还算是人之常情。

    她虽瞧不上,也不至于就要把人一杆子打死。

    毕竟是庆哥儿的生母,是陆争流的心上人。

    陆老夫人脸色好看了很多,道:“之前已经许诺给她的,我心里有数。但这些事也是她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你少替她开脱!仔细以后纵容大了她的野心,我不会心慈手软。”

    陆争流道:“祖母,我有分寸。”

    “你知道轻重,那就最好不过。”

    “祖母,有一事我……”

    “还有什么事?”陆老夫人以为是葛宝儿的事,面露不悦。

    陆争流忽又改口:“无事。”祖母也未必清楚蔺云婉嫁过来之前的事。

    “您早些歇息,孙子告退。”

    翌日。

    蔺云婉正在垂丝堂里理账,明媚眼眸冷沉,一言不发。

    有仆妇在院子里站着等对牌,嘀嘀咕咕。

    “如今这银子是越来越难报了,这可是老夫人少不得的开销。夫人不允,到了老夫人那头,婆子我也只能实话实说。”

    “可不是嘛,连侯爷那里都短了银子……”

    萍叶瞪了她们,冷哼一声挑帘子进屋,禀道:“夫人,那几个婆子又来了。”

    蔺云婉抬笔,勾勾写写,给出去两个对牌。

    萍叶见了,一口气差点上不去,说:“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