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珣转眼看向一脸漠然的连槿,不无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怎么,这个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殿下,”连槿退开几步,朝着祁珣伏拜跪下,仪态恭然,一字一顿道:“请殿下允许奴婢留在殿下身边,直至殿下登极御顶的那日!”

    “望殿下成全!”

    第37章 . 对峙 你这般为孤着想,是在可怜孤?……

    秦五娘自那晚后, 对连槿就一直热情有加,坚持等祁珣的伤势好全,他们二人再赶路也不迟。

    连槿也知, 眼下留在此院中等着祁珣的人来寻是最佳的法子,故而也不多加推辞。

    秦五娘的小儿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 但也聪明伶俐, 一觉起来见多了两个生人也只是好奇地打量几眼, 看见了连槿也会礼貌地道一声:“姐姐。”

    的确是个聪明孩子,懂得适时保持沉默。但也可看出,能教出这样孩子的秦五娘是多么的不简单。

    “七姑娘, ”秦五娘提着满满一篮子菜从院门走入, 看见正晾晒衣裳的连槿歉然不已:“怎么能让你干这等粗活呢, 快放下让我来吧。”

    连槿无所谓地笑笑, “若不五娘收留, 奴与公子可都得沦落街头了。浆洗几件衣服罢了,奴做得来的。”

    秦五娘的脸上不由得流露出种异样的感慨,点点头,“那姑娘先忙着,我就先去做饭去了。”

    “麻烦五娘了, 待奴晾完了就去帮您。”连槿装作没有听见她的那一声低低的叹息,笑意浅浅。

    拿着大勺的秦五娘状似不经意地回头,看见连槿在水池旁手脚麻利地择菜冲洗,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痛心。

    连槿将洗好的菜蔬端上案台,却见秦五娘心不在焉地翻弄着大锅里的汤汁, 眼眶通红,“五娘,您可是被烟熏着了, 怎么泪汪汪的?”

    “哟,还真是。”秦五娘被连槿这么一提醒,忙抬手拭了拭眼角。

    “奴来吧。”连槿极其自然地顺手接过秦五娘手中的大勺,“五娘您从早晨忙活至今,快去歇歇吧,这里奴能应付的。”

    “哎呦,这哪成啊!”连槿虽是笑着,但却很坚决。秦五娘无法,却也不走开,就站在一旁看着连槿,静静的目光中似乎有着千言万语。

    斟酌了许久,秦五娘才缓缓出声试探着:“七姑娘,看你生得这般好,你父母怎忍心将你买去当奴婢啊!”

    连槿笑了笑,语气轻轻,“奴自打生下便不知父母为谁,是姐姐们将奴拉扯大的。姐姐们一一染疾去了后,奴婢几次差点活不成,所幸遇上了公子,才能苟延至今。”

    秦五娘暗自琢磨着她口中的“姐姐们”为何人,不禁又问道:“你排行第七,莫不是你上面有六个姐姐?”

    连槿点点头,“奴是家中的幺女,故而姐姐们都很疼奴。”

    秦五娘忍不住地拍手,是了,方家当初的确是有尚未出阁的六位小姐。她们在方家获罪后,都籍没入宫,为奴为婢了。想来,那时尚在襁褓中的她,定是也作为方家女眷被一同押入掖庭,为奴至今。

    秦五娘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若是当时狠心将她一并带走,或许都比现在做奴婢要强……

    突然,秦五娘恍然一惊,若真是这样,她籍没入宫,此时如何能出得宫来,还远行百里至此?

    还有,她跟着的那位负伤公子,又会是何人?

    连槿将一大锅的汤汁倒至碗钵中,冲兀自出神的秦五娘一笑,恍若未察道:“五娘您端上桌吧,留神烫手。”

    秦五娘从思绪中回过神,看着那张惊人相似的熟悉面容,鼻尖又是一酸,忙垂头应声:“欸,有劳七姑娘了。”

    祁珣因为伤病未愈,未免碰触伤口恶化,仍只能坐于床榻上进食。

    连槿每每都将菜蔬饭食用小碗盛好,拿至他的屋内,待服侍他用完了自己才进食。

    “虽然这伤药不是最佳,但殿下恢复得不错,明日应该就能下床走走了。”连槿替祁珣背上的伤上药又重新包扎好,将换下的布条和碗碟收拾好,转身便走。

    “你站住。”祁珣看着那个愈见消瘦的身影,不禁皱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逆着理智,本决心要放她离开。她却又是一次不识好歹,干脆直接地拒绝。可她口口声声说要留在他身边,却不做丝毫解释,每次来都是如风拂竹般,除了关于伤口的寥寥话语外,就不再多说。

    她对他,到底存得是何种心思,他猜不透,也看不明白。

    “奴婢没有多余的意思,若是令殿下误会了,奴婢也没办法……”

    祁珣不耐地扶额打断她:“你不要一口一个‘奴婢’‘殿下’的来绕圈子,直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连槿丝毫未受影响他的影响,仍是背对着他,声音轻轻淡淡的,“殿下物尽其用就好,奴婢想着自己还是有些价值的,应还不至于就被殿下弃如敝屣吧。”

    “你……”祁珣的话还未说完,一个黑影蓦地出现在他二人之间,半膝跪地喑哑出声:“殿下。”

    连槿闻得动静回头一看,果然是卫峥。故而,她分外善解人意地垂首退了出去,并将屋门紧紧合上。

    “这么快就寻到这儿,辛苦你了。”祁珣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门口,有些无奈地垂下眸子,说的有些心不在焉。

    “属下护卫不利,令殿下遇险,属下失职。”硬邦邦的话语,完全听不出一丝谢罪的意思。

    祁珣无谓地摆了摆手,“西越人的藏身处可寻到了?”

    卫峥点头,“是,就在邺京城内。”

    “好,以后联系倒是方便了。”祁珣又问,“前来寻孤的队伍到哪儿了?”

    “就在离此地不足十里的集镇内。”卫峥顿了顿,又补了句,“是江陵带的人。”

    “嗬,没想到竟是因祸得福了。”祁珣苦笑了声,低声自语道:“苦肉计还真奏效,一箭双雕呢。”

    但只是片刻,祁珣脸上又重新恢复了难测的深意,“你今日先暗中看着江陵,等到了明日再将他引至最近的县衙。”

    “是。”卫峥毫不迟疑地应声,见祁珣没有其他的吩咐,正欲退下,却又听得他突兀地冒出一句,“卫峥,你的本家可是姓方?”

    卫峥的身子一震,默然许久,才从喉咙处吐出个颤音:“是。”

    祁珣颔首,像是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今后,你也只需像以往一样效力即可。”

    卫峥木然僵硬的脸上出现些许惊讶,愣了良久才带着一丝难察的喜悦应声:“是!”

    晚膳时分,连槿端着饭食如期而至。祁珣听得她的脚步声,忙侧身躺下假寐。

    “殿下,用膳了。”连槿看着祁珣侧卧着的身形一动不动,心里蓦地涌上些许不安,赶紧上前走近榻旁,抬起手背触碰他的额头,触手是正常的温热。

    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她伸手探向祁珣放于内侧的手腕。可她的手将将伸出,就被一股猛力一拽,她整个人就直接翻倒在另一侧空余的床榻上。

    “你!”连槿又惊又气地看着压着自己眉眼狡黠的祁珣,那日在浴池中发生的一幕又不自觉地浮现在她眼前。她没出息地又是一阵面红耳赤,低着头奋力挣扎,想摆脱此刻的尴尬。

    “啊!疼!”祁珣在她头顶急吸了几口气,极是好看的眉眼全蹙在一起,看得直教人不忍心。

    连槿咬唇瞪着他,明知道他是故意装出来却不敢再有动作,“殿下有吩咐,也不需如此。”

    祁珣看着连槿那酡红无措的面容,这几次受得憋气也在瞬间荡然无存,笑得很是得意,“我若不是这样,你肯听我说完么?”

    “殿下误会了,您若有吩咐,奴婢定是洗耳恭听。”连槿垂下头,不敢再与那双足以令人陷进去的幽深眼眸对视。

    祁珣却不让她得逞,将她的下颚抬起,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正色道:“你上次说要留在我身边,可是真心?”

    连槿红着脸垂下眸子,“奴婢所言,句句出自真心。”

    “如此甚好。”祁珣幽黑如寒渊的眸子中,现出点点亮光,“我思前想后,如今在我身边倒也缺个位置,且等闲人不能胜任,不知你可愿意。”

    “愿听殿下安排。”

    祁珣微微勾起唇角,笑得迷惑众生,“做我的侧妃。”

    连槿惊愕地抬眸望去,能在那片无尽的幽黑中,看到那个小小却一脸惊惶失策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