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郎低头,看着众人低声道:“胡老太爷年三十的晚上睡了胡老大留下的一个姨娘,胡老太太发现之后,气得一下子中了风。老太爷也是个糊涂的,吵着闹着要把那个姨娘纳了做妾。”

    这八卦一出,众人倒吸了口气。

    卫燕喜也忍不住啧舌。

    这下好了,那胡夫人只怕是气得一口血都要喷了出来。

    胡老大的姨娘,对胡夫人来说,原本只是自己亡夫的女人,是留下继续伺候自己,还是发卖,那都是将来的事。但这一下子……伺候了公爹,还打定主意要纳做妾,那就是高了一个辈分……

    这个八卦,大家伙聊了很久。

    一直聊到日落西山,眼看着该做饭了,众人这才各自散去。

    卫燕喜在屋里发了一会儿呆,就听见房门外传来的简单对话。

    “公子,你回来了。”

    “嗯。人呢?”

    “姐姐在屋里。”

    卫燕喜起身,人已经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几天没见,景昭还是那副跟谁都冷冰冰的样子,等看见她在看自己,这才挑了挑眉,神情好看了不少。

    看他微抬双臂,卫燕喜立即走上前去服侍他换了衣裳。

    听说他很早就出了门,什么人都没带。鹌鹑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但卫燕喜想,多半是为了她的事。

    他会杀胡老大,归根究底还是因为自己。

    在她看来,人对她的好,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她都得还回去。

    她现在这样从头到脚没几两银子,要回报,就只能尽心尽力地伺候了。

    卫燕喜一边手上不停,一边在心里杂七杂八地想着事情。景昭眼一低,就见她满脸心不在焉,当下手一抬,在她光亮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卫燕喜有些咬舌头,又不好说自己是在想怎么回报,只好摇了摇头,道,“没想什么。”

    景昭盯着她看了会儿,又抬起手来。

    卫燕喜脑门生疼,见他抬手立即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盯着他看。

    景昭哭笑不得,伸手把人拽回来:“躲什么?”

    “没什么。”卫燕喜嘴硬,“还没谢过公子这次又帮了我。”

    景昭哼笑:“怎么谢?”

    卫燕喜噎住:“做牛……做马?”

    景昭脸上的笑意愈深:“做牛做马?不以身相许?”

    他话音落,卫燕喜登时睁大了眼。

    有句话叫,恩人长得丑,那就来世结草衔环,做牛做马;恩人长得好,那一定要今生为奴为婢,以身相许。

    景昭长得是挺好看的,但还不至于叫她……以身相许来着。

    “我和你开玩笑的。”景昭戳她脑门,微垂的眼帘后,隐去了一些无奈,“胡家掀不起大风浪了。”

    “是因为胡老太爷的事?”

    有些意外她会知道胡老太爷闹的事情,景昭眯眯眼:“消息挺灵通的。”

    卫燕喜忙不迭摇头,把货郎说的话说了一遍。话罢,没忍住,八卦地追问了句“后来呢”。

    景昭笑了笑,将胡夫人如何处理胡老太爷的事仔细说了一遍,尤其是胡老太太被气得中风,胡老太爷闹着要把儿子的小妾接到身边被胡夫人拒绝后,又急又恼地说出胡老太太同胡夫人的亲兄弟不清不楚的丑闻。

    一时间,卫燕喜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么……夸张的嘛?”

    “还记得麟州的薛家么?”

    提起薛家,卫燕喜眉头就忍不住要皱起。

    景昭手指微屈:“都是一样的,背地里一滩污水。”

    “公子就是借着胡家的这桩事,使得他们让步的?”

    景昭斜睨了她一眼:“就这么看不起你家公子?”见卫燕喜扁了扁嘴,他到底没忍住,倾身过去捏住她的脸往两边扯了扯,“你觉得,覃县县令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多年,真是因为他畏畏缩缩不敢得罪人,所以才太平度日?”

    卫燕喜眨眼。难道不是?

    她是不懂权谋,但上辈子职场那点明争暗斗,她还是经历过的。如果县令大人是个有能耐的,即便是蛰伏,也不可能会纵容胡家壮大到现在这个地步。

    “他手里握着胡家这么多年为非作歹的证据。”景昭道,“他是不敢和胡家对着干,甚至也没能力阻止,但是他偷偷地搜罗了胡家的所有罪证。那些证据,每一样都足够胡家满门抄斩。”

    “县令大人他拿出来了?”

    拿出来了。

    其实即便县令始终不敢拿出证据,景昭也有自己的办法去对付胡家。

    罗奎蛰伏覃县多年,手底下的能人异士不少,正是将覃县当地一些贪官污吏的把柄都捏在手心里。

    如果不是先帝曾说过没有他的命令,罗奎等人都必须隐姓埋名,不得轻举妄动。以他们的性情,只怕那些人奈河桥上孟婆汤已经喝过几轮了。